海底二万里 第二十二章 尼摩船长的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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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向树林方面看去,但没有站起来,我的手正拿食物向嘴里送就停住了,尼德·兰的手也正好把东西放到嘴中就不动了。 康塞尔说:“一块石头不能从天上掉下来,不然的话,就应该叫它为陨石了。” 第二块石头,加工的圆形石头,又落下来,把康塞尔手中好吃的一块山鸠腿肉打落了,这证明他的看法更有道理,需要我们注意。 我们三人全站起来,把枪扛在肩上,准备立即回答这次·突然的攻击。 “是一些猿猴吗?”尼德·兰喊。 “可以说是,”康塞尔回答,“他们是野蛮人。” “回小艇去。”我说,同时向海边走。 果然,我们必须向后退走,因为有二十来个土人,拿着弓箭和投石器,从遮住了右方天际的丛林边缘出来,相距不过一百步左右。 我们的小艇停在离我们二十米远的海上。 这些土人并不快跑,慢慢走来;可是他们做种种表示故意的动作。石块和弓筋像雨点一般打来。尼德·兰不愿意放弃所有的食物,不顾近在眼前的危险,一边拿野猪,一边拿袋鼠,相当快地把食物收拾起来。 “那些野蛮人呢?”康塞尔问我,“不怕先生见怪,我觉得他们并不十分凶恶!” “可是他们要吃人的,老实人。” “一个人同时可以是吃人肉的又是老实的,”康塞尔回答“就像一个人同时可以是贪食的又是诚实的一样,彼此中不对立。” “对!康塞尔,我同意你的说法,他们是吃人肉的诚实人,他们是老老实实地吃俘虏的肉。不过我不想被他们吞食,即使是老老实实的吞食,我也不愿意。我要时时警戒,十分小心,因为诺第留斯号的船长好像一点不注意,不加防范。现在我们动手捞吧。” 在两个钟头内,我们打鱼进行得相当活跃,但没有打到罕见的珍品。打捞器里面装满了驴耳贝、竖琴贝、河贝子,特别又打到了我今天才看见的最好看的糙鱼,我们又打了一些海参,产珍珠的牡蛎和一打左右的小鳖,这些都打来作为船上的食用品。 但是,在绝对的无意中,我却找到一件珍奇品,我应该说,找到一件自然变形的珍品,这种东西最不容易碰见。康塞尔把打捞器放下去又捞起来的时候,器中装满很平常的各种贝类,他忽然看见我的胳膊很快伸进网里面去,取出一个贝壳来,发出贝类学家的喊声,即是说,发出人类喉咙可以发出的最尖锐的喊声。 “哎!先生怎么啦?”康塞尔问,他非常惊怪,“先生被咬了吗?” “没有,老实人,我实在愿意用我的一个指头来换取我:的发现呢。” “什么发现呢?,”就是这个贝壳。“我手指着我的战利品说。 “但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斑红橄榄贝,橄榄贝属,节鳃图,腹足纲,软体类门……” “对,康塞尔,但这个橄榄贝纹跟普通的不一样,不是从右往左卷过来,而是从左往右转过去。” “可能吗?”康塞尔喊道。 “一点不错,老实人,这是一个左卷贝!” “一个左卷贝!”康塞尔重复说,他心跳动着。 “你看一看这贝壳的螺旋纹便明白了。” “啊!先生可以相信我,”康塞尔说,用发抖的手拿着这珍贵的贝壳,“我从没有感到像现在这样的一种情绪呢!” 这实在是可以使人情绪激动的!正是,像生物学家所观察到的一样,由右向左是自然的法则。天体的行星和它们的卫星公转和自转的运动,都是从右向左转。人类使用右手的机会比使用左手为多,因此,人类的工具和器械、楼梯、锁钥、钟表的法条等,都配合成由右向左来使用的。大自然对于贝类的卷旋螺纹,通常也是按照这个法则。贝类纹基本是右转的,很少有例外,偶然有贝纹是左转的。,爱好的人便以黄金的重阶来收买了。 康塞尔和我因此都在欣赏我们所得的宝贝,完全陶醉了,我正欣幸我们的博物馆又可以多一件珍品了;忽然一个土人投来一个石子,不幸地把康塞尔手中的珍品打碎了。 我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喊声!康塞尔拿起我的枪,对准在十米外挥动投石机的一个土人,就要打。我正要阻止他,但他的枪弹已经放出去了,粉碎了挂在土人胳膊上的护身灵镯。 “康塞尔!”康塞尔!“我喊。 “怎么啦!先生没有看见这个土人开始攻击了吗?·”一个贝壳不能跟一个人的性命相比!“我对他说) “啊!混蛋东西!”康塞尔喊,“他就是打碎我的肩骨,我觉得也比打碎这贝壳好一些!” 康塞尔说的是老实话,不过我不赞同他的意见。可是目前的情形已经很不对了,这一点我们还没有觉察到。这时,有二十多只独木舟正围绕着诺第留斯号。这种独木舟是中空的树身做的,很长,很窄。为了便于行驶,配上两条浮在水面的竹制长杆,使舟身可以平衡不倾斜地摆动。独木舟由半光着身体、巧妙使用自由桨板的上人驾驶,我看见他们驶向前来,心中不能不害怕起来。 很显然,这些巴布亚人已经跟欧洲人有过来往,他们见过而且能够识别欧洲人的船只。但我们这只躺在湾中的钢铁圆锥,没有桅槁,没有烟突,他们会怎么想呢?他们一定认为这是没有一点好处的坏东西,因为他们首先站在距离相当远的地方,不敢近前。可是,看见船停住不动,他们渐渐恢复了信心,想法子跟船熟识。正是这种要求熟识的行动,人们应加以阻止。我们的武器没有砰砰的声响,对于这些土人只能有一种很平常的效力,因为他们所害怕的是宏大的炮声,雷电的危险虽然在闪光而不在声响。但如果没有隆隆的轰击,也很少有人害怕。 这时候,独木舟更逼近诺第留斯号了,一阵一阵的箭落在船身上了。 “真怪!下雹子了!”康塞尔说,“可能是有毒的雹子呢!” “应当通知尼摩船长。”我说,同时我就从嵌板中进来。 我走到客厅中,客厅里没有人。我冒昧敲一敲朝着船长房间开的那扇门。 一声“请进”回答我;我进去,我见船长正聚精会神地作计算,上面有很多X未知数和其它的代数符号。 “我打搅您吧?”我有礼貌他说。 “不错,阿龙纳斯先生,”船长回答我,“不过我想您来见我,一定有紧急重大的事情。” “对,很紧急,很重大的事,土人的许多独木舟把我们围起来了,几分钟内,我们一定就要受到好几百土人的攻击了。” “啊!”尼摩船长安静地说,“他们是乘他们的独木舟来的吗?” “是的,先生。 “好吧,先生,把嵌板关上就够了。” “正是,我就是来告诉您……” “再没有更容易的了。”尼摩船长说。 他手按一个电钮,把命令传达到船员所在的岗位。 “命令执行了,先生,”他过一刻后对我说,“小艇放好了,嵌板关上了。我想,这些钢铁墙壁,就是林肯号战舰的炮弹都不能伤损的,你现在不害怕那些土人先生们会冲进来了吧?” “不害怕了,船长;但还有一个危险存在。”“先生,什么危险呢?”。 “就是明天又要打开嵌板来调换诺第留斯号的空气……” “那不用说,先生,因为我们的船是跟鲸鱼类一般呼吸的。” “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巴布亚人占据了平台,我真不知。道您怎样可以不让他们进来呢。” “那么,先生,您以为他们可以走上船来吗?” “我想是可以。” “好,先生,让他们上来好了。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他们。实际上,这些已布亚人是很可怜悯的,我在访问格波罗尔岛的过程中,就是只牺牲一个这样苦命人的生命,我也不愿意!” 他说完了这话,我要退出了,但尼摩船长把我留下,要、我坐在他身边。他很关心地问我们登陆游荡的经过,我们打猎的情形,他好像完全不了解加拿大人爱吃肉类的那种需要。然后谈话转到各种问题上,尼摩船长虽然并不比从前更容易流露内心情感,但却露出了比较和蔼可亲的样子。在许多他提到的问题中间,我们谈到诺第留斯号目前所处的地位,因为它正搁浅在杜蒙·居维尔几乎要丢了性命的这个海峡中。一会儿,船长对我说起这件事:他是你们的伟大海员之一,这位居维尔是你们富有智慧的航海家之一!他是你们法国人的库克船长。不幸的学者啊!不怕南极的冰层,不伯大洋洲的珊瑚礁,不怕太平洋的吃人肉的土人,经历了种种危险后,竟在火车失事中多么不值地丢了性命,多么可惜啊!如果这个精干的人在他生存的最后一刻,可能做些思考的活,您想想他最后的智慧会是什么呢!“ 这样说着,尼摩船长好像情绪很激动的样子,我被他的这种情绪感染了。 然后,手拿着地图,我们再来看这位法国航海家所做的工作,他的环球航行,他到南极的两次探险,使他发见阿米利和路易·非力两个地方,以及他对于大洋洲主要岛屿所做的水道学的记载资料。 “你们的居维尔在海面上所做的,尼摩船长对我说,”我在海洋底下做了,做得比他更方便,更完全,浑天仪号和热心女号不断受大风暴所摆动,不能跟诺第留斯号相比,它是安静的工作室,在海水中间真正安然不动呢!“ “不过,船长,”我说,“杜蒙·居维尔的旧式海船跟诺第留斯号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先生,哪一点呢?” “就是诺第留斯号跟它们一样搁浅了!” “诺第留斯号并没有搁浅,先生,”尼摩船长冷淡地回答我,“诺第留斯号是歇在侮床上的,居维尔要他的船脱离开礁石,重回海上所必须做的艰苦工程,困难动作,我根本不用做。浑天仪号和热心女号几乎沉没了,但我的诺第留斯号一点也没有危险。明天,在我指定的日子,指定的、时刻,潮水把它平安地浮起来,它又穿洋过海地在水中航行了。” “船长,”我说“我并不怀疑……” “明天,”尼摩船长又说,同时他站起来,“明天,下午两点四十分,诺第留斯号将浮在海上,毫无损伤地离开托列斯海峡。” 用干脆的语气说完了这些话后,尼摩船长轻轻地点点头。这是让我走开的表示,我就回我房中来。 我见康塞尔在房中,他想知道我跟船长会谈的结果“老实人,”我回答,“当我觉得他的诺第留斯号是要受巴布亚上人的严重威胁的时候,船长带着十足嘲讽的神气回答了我。所以我只跟你说一点,就是:相信他,安心睡觉。” “先生没有事需要我做吗?” “没有,老实人。尼德·兰干什么去了?” “请先生原谅我,”康塞尔回答,“尼德好朋友正在做袋:鼠肉饼,这将成为美味的珍品呢!” 我又是独自一人了,我睡下,但睡不着。我听到土人所作的声响,他们发出震耳的叫喊,在乎台上不停地用脚踩踏,一夜便这样过去,船上人员仍是照常不动,全不理睬。这些土人在他们面前,他们一点也没有感到不安,就像守在铁甲堡垒中的兵士全不留心在铁甲上奔跑的蚂蚁一样。 到六点,我起床来。嵌板并没有打开,所以船内部的。空气有调换,但储藏库中总是装满空气的,于是及时使用它,把好几立方米的氧放人诺第留斯号的缺氧空气中,我在房中工作,直到中午,一刻也没有看见尼摩船长,好像船没有作任何开行的准备。 我又等了些时候,然后到客厅去。大针正指两点半十分钟内,海潮就要达到最高点了。如果尼摩船长没有们狂妄的诺言,那么诺第留斯号立即就要脱离礁石了。不然的话,那在它能离开珊瑚石床之前,恐怕还要这样度过不知多少年月呢。 可是,不久就在船身上感到有些作为前奏的抖颤。我听到珊瑚石上石灰质形成的不乎表面在船边上摩擦,沙沙作响了。 两点三十五分,尼摩船长出现在客厅中。 “我们要开行了。”他说。 “啊!”我喊一声。 “我下了命令,要打开嵌板。”“那些巴布亚人呢?” “哪些巴布亚人?”尼摩船长回答,同时轻轻地耸一耸肩。 “他们不是要走进诺第留斯号里面来吗?” “怎样进来?” “从您叫人打开的嵌板进来。” “阿龙纳斯先生,”尼摩船长安静地回答,“人们不能这样随便从嵌板进来,就是它们开着也不能” 我眼盯着船长。“ “您不明白吗?”他对我说。 “一点不明白。” “那么,您来吧,您就可以看见了。 我向中央铁梯走去。尼德·兰和康塞尔在那里,他们心中很奇怪,正看着船上的人员把嵌板打开,同时疯狂可怕的大声叫唤在外面震天价响。 嵌板的外面放下来了。怕人的二十副脸孔现出来了。但第一个土人,那个把手放在铁梯扶手上的,马上被一种神秘不可见的力量推到后面去,他发出怕人的叫喊,做出奇怪的跳跃逃跑。,他的十个同伴陆续前来按扶挡,十个也得到相同的命运,受到打击,向后逃走。 康塞尔乐得发狂了。尼德·兰由于他急躁的天性所驱使,跑到楼梯上去。但是,一当他两手抓住扶手的时候,他也被击惯倒。 “有鬼!有鬼!”他喊,“我被雷打了!” 这句话给我说明了一切。那并不是扶手,那是一根铁索,通过了船上的电流,直达到平台。谁触到它,谁都受到一种厉害的震动,如果尼摩船长把他机器中的整个电流都放到这导体中去,另“这种震动就是致命的力量!人们真可以说,在来攻的敌人和他之间,他张挂了一副电网,谁都不徒通过它而不受到惩罚。 巴布亚人害怕得发狂,都向后退走。我们笑着,安慰不幸的尼德。兰,用手摩擦他,他像魔鬼附身一样,大声地咒骂。 但在这个时候,诺第留斯号受海水最后的波浪所掀动,就在船长指定的正好是两点四十分的时候,离开了它的珊瑚石床。它的机轮开始以隆重的缓慢姿态搅打海水。一会儿,速度渐渐增大,向大海面奔驰前去,它安全无恙地把托列斯海峡的危险水道抛在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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