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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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不是黄继光，没义务挡你这一枪。” 他说：“说得好，说到做到，下一枪你也别挡。”说着又来一拳。 我说：“我挡。” 他孜孜不倦再出一拳，让我挡也挡不住。我暗恨自己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把自己的男子汉身体给保持好了。 我说：“等等等等，你是谁？” 他说死也不肯说，勤勤恳恳再打一拳。 我只好配合他的拳法，假装伤重吐血，不过连唾液都没能吐出来，说：“这拳法……莫非是？……” 他终于收住猫拳，说：“不错！” 我说：“这就错不了了。” 我听沉帅说过，峭中就有个叫翟辉的，五短身材，专打猫拳。这拳法又据说是从小门的同类中悟出，完全涂上了程咬金梦中学成三十五斧的传奇色彩，这导致他一直名声在外。然而对于我，这就好比秦始皇的出生给人的感觉，是十分可疑的。当时我就已经惊讶于武大郎式头脑的智慧，此刻看来，翟辉的材还不如大郎些，只有四点五短，所以我感到更加惊讶。 翟辉同样惊讶于我的惊讶状，说：“不信？” 我向后退一步，说：“不信。” 翟辉说：“骗你我去变性！”然后翟辉身后贸贸然冒出一个女生，羞答答地低着头，两颐的青丝随风飘逸；隐约飘出了王姬的身影。 女生说：“你那个了我哪个呀？” 翟辉说：“你说我哪个那个了你那个啊？” 女生说：“你说的那个，你知道的。” 翟辉不理“那个”，忙着要解决男人之间的事，说：“信不信？” 我没翟辉看得破，沉溺于王姬的影子中，不能自拔。翟辉就暗悔刚刚没那个了，急忙搂过女生，托起她的下巴，甜蜜起来。我忽然记起这女生名叫吴珊蓓，是王姬以前的邻居。 珊蓓初进初中时不幸被某女老教师用方言叫成了“三陪”，于是大家纷纷追随老师的思想——不幸同学们总没有老师来得有分寸——干脆把珊蓓当成了三陪。这对于一个中国女性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历史上也不乏为贞节而死的烈女子；“妇女节烈”也曾在历史上轰轰烈烈过。然而珊蓓还不够“烈”，没有动不动就自尽的的冲动；或者说珊蓓是受了鲁迅先生之节烈观的影响，已经清楚认识到生命之重于节烈了。但珊蓓总还算是个女性，上帝便赐她哭得天性；她不像我，对上帝的自作主张毫无怨言，还以德报怨，把这一天性发挥得淋淋漓漓。可恨就可恨在这些人仿佛是小日本侵华时留下的孽种，最喜欢听中国妇女的哭叫声了。所以嫖她的人依旧多得不得了。后来这事就惊动了上头，但上头的压力震下来余震还没有退去，就又传来熟悉的哭叫声了。上头仿佛是蒋介石的忠实臣民，习惯了蒋介石“剿匪”的屡战屡败，也接二连三失败着；比起蒋介石来只差没被端了老巢而已。但他已经满足了。所以珊蓓只有越来越哭。后来终于有人站出来为她雪耻，说幸亏珊蓓姓吴，所以是“无三陪”，没有三陪你们还嫖个屁！这人就是翟辉。日本人受不了翟辉的屁，宣布无条件投降。这让我今后对屁要刮鼻子相待，心想倘使当年中国人都能用屁对付日本人，那日本人肯定不敢侵华了。况且中国有这么多人，一人一个屁，再将这些屁团结在一起，杀伤力绝不会亚于日本人的毒气的。可惜中国人都爱面子，一听到有人放屁就忍不住笑得要死，于是就经常导致“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惨结局。幸亏新中国有翟辉。然后估计吴珊蓓就是为翟辉那种不要脸的勇气所折服，甘愿以身相许的。 如今看着翟辉托住她的下巴，我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但这一想法就像在参道，能进一步将它参透，便能给我带来高人得道时的欣喜；倘使退了一步，却也能堕入魔道——假如魔不用去费脑筋害人的话，那我想魔该是最快乐的了。而我现在正处于进不进退不退的境界，这是最痛苦的。忽然间女生把头埋得更低了，我猛地就想起了当年桃林中的那对男女。我触景伤情，不愿得道，匆匆离去。圣人若也多情，我想他在九泉之下定也不会忘记去吟哦他那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经典的。 然而圣人高兴得太早，我顷刻便叫他失望了。于是圣人也还给我一个失望，所谓“礼尚往来”。我的确够失望的，因为我考了602分。这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数字，因为它再大一点就能上市中了，再小一点就不用去高中了。但就是这一点点，就足够叫人失望的了。所以差一点的事，今后还是不说的好。我想我与王姬之间的约定，也就这样定了。这是缘分问题。我想若能把一切躲不过都归于天命，那人必定坦荡许多。因为天命所归，就没什么好多想的了，现在就过好现在。但对于某些事情，我能那样想了，却未必能够那样去做；而有些事情是要做了才能算的。所以虽然有时候我的想法能够十分坦荡，但是我做不到，便算不上孔夫子所谓坦荡荡的君子。我对于自己的这种“非君子”评价时常感到满意。因为倘使我把自己说成君子了，那么别说别人不会承认了，我自己也会惊讶于中国什么时候变得君子如此之多，而小人之不再叫小人了。 于是我开始对过往的人作最深刻的怀念。怀念有时候是美好的，但我在怀念王姬时总会带出来一系列问题，仿佛屈原在怀念着天空发出《天问》。我想我对王姬的懵懂感情到底算什么？是爱？或者根本不是爱？像我这年龄的人，真是没办法，动不动就喜欢扯上爱的关系。然后又要被年纪稍大点的人打击，说我们根本不会理解所谓的爱。于是我更加懵懂。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好把王姬换成唐伯虎继续怀念。唐伯虎对我而言，便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对象。但如果我小时候便把博爱给了诸葛亮，便不会有这种寄托。因为你看，我现在中考失败了，假如再找一个在历史上那么成功的人来怀念的话，那我只能更加失败与悲哀了。而唐伯虎不同，我有中考的失败，他也有科举的失败，我俩之间便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然而后来他还是在历史上成功了，这说明，我的后来也有可能会有这种“然而”的惊喜转折。可见我小时候是有先知的，只是不知这先知的本事过了这么久还能不能用。我已经说过，我最缺乏的便是唐寅的狂诞与风流，这完全是天性使然，而我又要明知故犯，便只好学他吟诗一首——不幸只吟出了半首诗——我把这原因归结为自己只是吟了半天而已，但又绝不敢保证，倘使自己能够吟上一整天的话，就会有一整首的诗。诗是这样的： “别人笑我独太孤，我笑他人心不一。” 这首诗足以给人一种感觉，就是我的确有唐伯虎的作诗风格，读起来就像在读他的《桃花庵诗》，虽然这完全可以说成是《桃花庵诗》的盗版；但我觉得两者还是有一点区别的，因为这首诗读起来绝不会像是乞儿在唱《莲花落》，因为它连被乞儿怜唱的资格也没有。而我个人觉得这首诗确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便是它的篇幅——其篇幅之短完全有望去申请吉尼斯纪录——如果它能算的上一首诗的话。可惜此“诗”的寿命如同此诗的篇幅一样短，又如蜉蝣的朝生暮死，还没赶得上去申报，便已经在我脑海中速朽了。 父母平日里察言观色地多了，一见到我的样子就已经在心里拿出了结果，苦得要命。奶奶眼睛发花，眼前的景物都有幸被她当成花，所以我想她的世界应该是五彩缤纷的。然而奶奶是聪明人，明白眼睛是会骗人的，所以当她看到这个世界过于美好的时候，就会改用心灵去感受，结果又常常从天堂坠入地狱了。这次奶奶见到我开花，不大敢相信眼前的美好，便试着用心灵来感受，可惜她和我之间隔了五六个代沟，所以她的心灵感应到了我这边，便像从江阴跨过长江的小灵通，早没信号了。她便只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也知道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所以她喃喃自语，阿门，阿门……小门不知情，但它的眼睛仿佛是幻影机，把我幻化成了凯旋而归的拿破仑•波拿巴皇帝。或许你就要冷笑，说猫眼看人高。但如果不这样说的话，我就无法解释为何小门会叼来一条鲫鱼放到我的身旁，并为我作诗一首： 嗷呜/嗷呜/嚎嗷呜！ 嚎呜/嚎呜/嗷嚎呜！ 不过你说的也对，小门看我的确要看得高一些，因为我确信要比那位科西嘉“小野人”长得高一些。我震惊于小门的灵性，心想它不愧是吃墨水长大的，也有陈毅将军的才气。转瞬便发现母亲正吃着比我更大的惊，她看着那条鲫鱼，又看着小门，越看越眼红，结果是小门又吟诗一首： 呜/呜/呜/呜/呜…… 奶奶似乎为小门祈祷上了瘾，说：“阿门！” 几天后，经过多方面的人结合多方面的因素，我填报了青中，一所差一点就能粘上市中边的学校。也就是说，我差一点就能见上王姬了。这样一来“差一点”入不敷出，父母的差一点都给了我用。母亲原本要差一点才搬出去住的，但现在一点不差，她称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又说乡下人的一次性上城法过于可笑与烦琐，为方便起见，她便在城里住了下来。然后她回来看我的时候就如康熙下江南，喜欢悄悄的，又如徐志摩，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不带走一片云彩。但你不带来，并不能代表你就能不剩下些什么。母亲剩下了太多的遗憾，比起圆明园留给我们的遗憾丁点儿不差。 接下来便是一段漫长的暑期。那段时间全国正在热映着周润发主演的《赌神》。于是赌就真的神了，老少咸宜，大小通吃。有吃完了继续吃饭的，也有吃完了饭继续吃的。我想我本应该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反省反省某些问题的。然而我没有，我耐不住孤独的寂寞，也要去吃。整个暑期就花在了吃与被吃上，然而由于我的懦弱，，我经常是被吃的。结果是开学前一天，当我发现快没时间吃回被吃的了但痴犹未尽却已经没钱被吃了，我就不得不被斥停吃，连死灰复燃的机会也没有。全村人就从中发掘出一条真理，说知识与赌博是无缘的，赌博的人都不用知识，无知就行。所以聪明人懂得做赌博的生意，而不会去赌博。 停吃后的那晚我连夜收拾行装，比薛仁贵去从军还要激动，吃也顾不上吃。电话机也很激动，估计是三个月以来收到了唯一一次来电的缘故，仿佛死火山忽地死灰复燃了，不烧死人也要吓死人。 电话是母亲打来的，说明天要来接我去报到。我想我对母亲是充满� 屑ぶ榈模钟捎谒睦肴ィ飧屑ぶ榫投急晃乙种圃诹诵睦铮砻嫔掀降贸銎妗� 我说：“好。” 母亲说：“你爸爸呢？” 我说：“他啊，好像在楼下呢。”其实我知道他并不在家。 母亲说：“好，那好，明天早点啊。” 我说：“好。” 母亲说：“衣裳、裤子、袜子、鞋子……” 我说：“也好了，也好了。” 母亲说：“那好，早点休息啊。” 我说：“好。” 挂机后没过几分钟，火山再次喷发。我暗责母亲的烦人。事实是，一位声音很甜的小姐说，对不起，用户欠费XX元X角X分，请速……我忙不迭再次把机挂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