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  楔子

  黄昏时分,青冥晻然。

  室内死寂一片。众生都在挥着笔刷刷嫖寂。但与嫖妓不同的是,我们越嫖越显得无趣了。可见实在的东西总比虚无的东西更能调动人们的积极性。

  可是好景不常,室内不知怎地忽然躁动起来了,似乎与寂发生了矛盾。矛盾总是无穷无尽,又能够相互衍生,就仿佛龙卷风,硬是要把许多人给牵连进去。虽然我时常自命不凡,超乎常人,把自己孤立作不是一般的人,但这矛盾似乎也有了沈雁冰的能力,在我内心猖獗地狠。我想我是没本事把这猖獗给消灭掉了,姑且只好放纵了它,矫首向窗外望去。原因是,室外走廊上徘徊着一个人——于是众生的心思便也在室内与室外徘徊起来了。我想,原来如此,没我的事。但我很快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盯着桌面上的习题,想着窗外的那个人——矮矮的,像只飘渺的孤鸿。我好像认识他。

  过不久就要期中考试,此刻我的唯一想法是,安分守己,认真做题,窗外的事根本就与窗内无尤——仿佛清末保守派的人,经不起西洋新奇的诱惑,学了几句洋文,欲壑稍填,便觉得对不起自己与祖宗了,于是幡然悔悟,赶紧找回自己。又要用孔夫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经典语录自我警醒一番,生怕再次被诱惑了。

  我继续把头埋下,感觉自己就像臧克家先生笔下的老马,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我把头埋得更低。但我比老马幸运的是,眼里不会有鞭影掠过。之后我发现老马也有比我幸运的地方,因为就刚才那只飘渺的孤鸿影子而言,老马是无动于衷的,而我会。我想我好像认识他,他真像我的父亲。结果是,窗外果真响起了父亲的声音;我被父亲叫了出去。

  教室里又是一阵躁动,且多了些许不安。

  我享受着众生高度和谐的注目礼急趋门外,几十双眼睛仿佛几十只聚光灯,在我脸上刷刷聚焦,弄得我双颊发热。我暗恨那只孤鸿怎么真成了父亲,出去后发现原来叔父也在。两人都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忧郁。

  叔父的到来着实令我吃惊,他的忧郁又使我另添了几分不安——好比我是一个猎手,正瞄准着一只鸿雁,准备放箭时,发现又飞来一只,结果经常是它们比翼双双飞了。唯一的例外只有金庸先生笔下的那位射雕英雄所射的一箭双雕。但我坚信自己绝没有金庸先生爱成人之美的好心。所以我只能在不安中寻求自安。

  叔父忽然问:“你们几时放假?”

  我说:“好像快了吧。”

  叔父不许我的含糊,不见黄河不死心,说:“那你们明后天开运动会?”

  我说:“不是,哦,还要到下星期四。原来还有五天。”说完暗悔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竟然把一个星期的时间都能说成快了。倘使果真如此,我与众生早登极乐。叔父的出现还真像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导致我的思维发生间断性的短路。短路的后果就是,电流顿时增大,本来只能流过快了的一瞬的,却一下子流过了七天。

  叔父见了黄河,本要笑他贻笑大方的,却仍显忧郁,也不再追问。我想真相就在问与被问之间明白,问的似乎明白了什么,被问的却愈觉不安。叔父好比深宫皇帝,平时不会轻易露面,一旦露面,必然就会有大事发生——虽然通常发生的都是喜事。

  我自安不得,急忙问:“有事?”

  然后发现叔父就像被针刺到了,但他不愿承认,也不否认,只将证据毁灭,把针头也给塞进肉里,思维跳跃得厉害,反问:“你们老师在哪?”

  我跟着他跳,说:“办公室。”跳完发现自己已经跳成了伏尔泰所谓的每个问题都回答的无知者。然而叔父表示疑惑,说办公室空无一人。然后我恍悟,说:“噢,他们,他们应该都去看电影了,嗯,对,今天高二年级看电影,老师陪同。”说完自己把自己贬成一只大头苍蝇,只会在云里雾里到处乱撞。这意味着我已经再次短路。

  叔父说:“好,那你先回教室吧。下课后到办公室来找我们。”

  我说:“好。”

  教室里已然乱了。

  我蒙了一头雾水回到座位上,坐立不安。令我感到后怕的是,父亲居然从头到尾都缄默无语,神情若离,像吃了哑药之后又吃了黄连。事实上,后怕是真正令人感到恐惧的,因为后怕中往往加入了种种联想。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我年迈八十的祖母。然而,我把想法遏止于此,丝毫不敢再有所深入。可怜的是,联想真的使人连想,想不想都得连着想。于是我继续想,思绪如潮,一波接着一波,有李煜“剪不断,理还乱”的痛苦。我索性不再去剪,直奔室外,无奈再次劳烦众生像狗一样趴着为我行注目礼。当然,只是形式像而已,心思却不一样,因为“人各有志”,而狗狗们的想法估计大体相同,无非都是想博取主人的怜爱而已。这大概就是人与狗之间的区别,不幸除此之外我再也发现不了人与狗之间还有什么更大的区别。

  我疯狗似的直扑办公室,但办公室正如叔父所言,连狗屁也没有一个。我虚此一行,心里也就顿时起了空虚。但空虚的部分很快又被迷茫补足。于是迷茫就真的像补了足似的,在我脑子里乱跑一气。我迷茫地转了几个圈圈,退出办公室,觉得只是从一个空虚之地到了另外一个空虚之地而已。侧目望去,青云湖已经青得不能再青了。清风轻轻地吹,轻轻地落了几片青色的龙柏叶;青色的龙柏叶落到了青色的湖面,静静地漂浮,最后与青色消融。我怅然若失。

  不知后来是叔父找着了我还是我找着了叔父。叔父定定地坐在了湖畔走廊中的长凳上,看着我,说:“你的娘啊,出了点事,死掉了!”叔父语气如此沉重,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那一刻,我几乎忘我了,脑子里全是些混沌的想法。这些混沌的想法又在无意识中清楚地绘织成了母亲的影像,如在眼前,待要仔细去看,却又全都模糊了。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身处异乡,所在的是一所二流高中,名字叫“青中”。青中名字的由来,只是因为青中所在的镇叫做“青镇”,一座与我的家乡峭岐比邻而居的小镇。

  一阵混沌之后,我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像盘古霍霍两斧之后,天地终于分明了;然而我的天地从此黯淡。

  我忽然想起一个传说。在我八岁那年,母亲说:“天地四色,青、黄、赤、紫。天曰青冥、地曰黄土、日曰赤曦、光曰紫电。四色同生,相扶相抑,好比古之阴阳,不可或缺。否则青盛主衰,黄盛主病,赤盛主喜,紫盛主逝,衰也好,喜也好,一旦过盛,天地异相。所以佛家讲究四大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样四盛俱无有。而道家讲究万念俱化,天地四盛,俱可引而化之,所以四盛同样虽有而无。人若做到四盛俱无,那么便是得道或者成佛了。”

  我转头看看四周,四周无人。我说:“不是很懂。”

  母亲说:“传说而已,传说到一定时候自然会懂的。”

  我说:“哦。但听上去这个传说很特别。”

  母亲说:“怎么说?”

  我说:“听上去这个不像传说。感觉只是像武侠剧里面的武功口诀。”

  母亲微微一笑,说:“小官,就知道看武侠。”

  我说:“要么就是这个传说并不完整。”

  母亲微微一惊,不再说话。

  直到现在,我依旧只有停留在不是很懂的阶段。不过青镇、青中、青云湖等等等等这一大堆的“青”已经渐渐让我有了“衰”的感觉了。我曾把这一传说说给沉帅听,沉帅说,很是不懂。

  我说:“没关系,传说只是用来传说的,不需要懂。”

  车已经行进峭岐。眼泪也怕生似的,直待离了青镇,归还乡土,才敢缓缓走出眼眶来。我拭一下眼角,忍住不哭,想起母亲说过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后来知道,这话并不全对,它还有的另一半是:只是未到伤心处。

  很快就见到了家门口那一排杉树,看上去竟然比一个月前柔弱多了,动不动就落下了青青黄黄一地的懦夫泪,又被秋风卷起,撒去远方。

  不远处站着几个毛孩,平日里都是只知道傻玩的小鬼,此刻给我的感觉只像一桩桩木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盯着我看,似乎有意要让我知道他们也很同情我。我心生厌恶,掩面就往屋里去。眼泪又要调皮地夺眶而出。

  从里屋出来的姑姑见我回来,一把就将我抱住,边哭边说可怜的城儿;祖母也拖着步伐蹒跚而来,拉住我,哭泣声沙哑;我一手捂面一手撑住墙壁,泣不成声。一堆人就这么挤在一起哭,越哭越想哭。男人要么不哭,哭了就不得了,容易引了一大堆人一起哭。所以男人轻易不哭。

  姑姑说:“城儿也累了吧?来,进里屋坐下休息会吧?”

  我于是哽咽着往里走,昏黄的灯光将每张脸弄得蜡黄,浑浊了泪光,憔悴不堪。我说:“奶奶,不哭。”

  然而祖母依然要哭。

  我问姑姑:“妈妈呢?”

  姑姑帮我擦干泪水,说不出话来。

  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后来我终于在父亲与舅舅的对话中大略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母亲是死于一场车祸中的。

  车祸的地点是:青中向东不过百米的十字路口。

  我记得母亲说过,母子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然而那一刻我没有。

  车祸的原因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母亲所乘的那辆面包车被另外一辆大卡车给撞了,面包车被撞得连它的生产厂家都认不出来了。

  死者除了母亲,另外有一个男的。据说他们很熟。

  世界上难有接二连三的幸福,却老有接二连三的不幸。父亲说车祸之后母亲并没有被立即送往医院;而到了医院之后医生又只说回天乏力了。可见他们的心比他们穿的衣服还白。

  父亲是第一个得知母亲死讯的。然而他得知的时候母亲的遗体早已被送往了殡仪馆。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死者的遗体是必须要在家中安置一段时间的。我知道这只是迷信,但我更知道这必须以死者为大。所以家人去了几回,跟那方面的人几经交涉。但那方面的人吃屎长大似的就是不准取回。

  一天后,我终于在殡仪馆见到了母亲。我发现母亲的脸肿了。同时听到周边的人在小声议论,A说:“前天来看还好好的呢,没想到……”

  B说:“是啊,时间长了……”

  我才知道母亲已经去了好几天了。

  我身子瑟瑟地抖。姑姑将我抱紧,说:“城儿,别怕。”

  我自己知道,我抖并不是因为我害怕,而是被秋日严凉的天气给冻的。我当时的唯一一个想法是,母亲是确确实实地走了。

  我伸手僵直地去摸了一下母亲的脸,但是不知为何,我感觉那只是一尊蜡像。我心里就生了另外一个想法,就是,母亲还没死。

  这个想法我保留至今,此后也曾以为几次见到了母亲。但每次见到的又仿佛昙花一现,一面之后,人去影空。

  一年后,我上了高二。

  这天天空格外清澈,看上去几乎就要落下三滴水来。我想,又是一个悲壮的秋季。

  我站在母亲去年出事的那个地方,候车,今天是母亲祭日的前一天,高二的第二个假期。我若有所思,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站在这里了。

  这时对面走过来一个妇女,将我细细打量;于是我也将她细细打量。她个子不高,长发,除了比我母亲长得丑了那么点外,其余大抵很像。我于是对她有了一股亲切感,放着胆让她好好瞧。

  妇女终于说话了:“你叫?”

  我说:“沉城。”

  妇女又问:“几岁了?”

  我说:“十八。”

  妇女说:“那你跟我来。”

  我就跟着她进了一条小巷,又绕过许多类似的巷道,进了一户人家。这家的摆设与寻常人家没多大区别。墙上挂有一张中年男子的头像——这意味着这个男人已经死了。就像我家的墙壁上挂着我母亲的头像一样;而每次回家我总要习惯性地去看上几眼,默语:“妈,我回来了”。底下挂有几幅字画,都是名家所谓的草书,我看不懂。

  我说:“我们好像认识。”

  妇女说:“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我说:“我是说我们之前就认识了。”

  妇女说:“不认识。”

  我说:“哦。那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说完就往外走。

  妇女说:“留步。”

  我说:“我赶车,所以先走了。”

  妇女突然提高了嗓音,说:“你听过一个传说没有?”

  我说:“什么传说?”

  妇女冷冷一笑,走过去把门关上,说:“传说天地四色那个。”

  我愈发觉得这个妇女不可思议,说:“继续。”

  妇女就说:“传说天地四色,青、黄、赤、紫。天曰青冥、地曰黄土、日曰赤曦、光曰紫电。四色同生,相扶相抑,好比古之阴阳,不可或缺。否则青盛主衰,黄盛主病,赤盛主喜,紫盛主逝,衰也好,喜也好,一旦过盛,天地异相。所以佛家讲究四大皆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样四盛俱无有。而道家讲究万念俱化,天地四盛,俱可引而化之,所以四盛同样虽有而无。人若做到四盛俱无,那么便是成佛或者得道了。”

  我说:“听过。但是你说错了。”

  妇女先是一喜,继而面无表情,最后略感惊讶,说:“不可能。”

  我说:“错了。”

  妇女说:“没错啊。”

  我说:“错了就是错了,你要承认。”

  妇女说:“不可能。哪里错了?”

  我说:“最后那个不应该是‘成佛或者得道了’,而应该是‘得道或者成佛了’。”

  妇女“哼”了一声,冷冷说:“一样。”

  我假装要走,说:“不管一样不一样,我要先走了。”

  妇女拦住我,说:“我也不管一样不一样,但你不觉得这个传说很特别么?”

  我说:“怎么说?”

  妇女说:“这个传说并不完整。”

  我说:“是的。我八岁就知道了。”

  妇女说:“是吗?那你说来听听。”

  我说:“我仅知道它不够完整,并不知道它不完整的是什么。”

  妇女略显得意,说:“我知道。”

  我说:“我知道你知道,但我并不想知道。我个人喜欢略略的残缺美。比如说每次考试我都可以考100分的,但我故意只考99分,少那么一分,为的就是让下次考试还存在那么些意义。所以除非下次不再考试,否则我是不愿意拿100分的。”

  妇女冷笑,说:“是么?好好一个人少了胳膊少了腿也是残缺美?好好一个家死了丈夫死了爹也是残缺美?”

  我闻到空气中已经渐渐有了火药味,觉得事情应该明白了,说:“说说找我来的原因吧。”

  妇女眼角滑落一珠伤心泪,嘴角一牵,说:“听完这个传说,你就知道了。”

  我总觉得这个女人跟我的母亲有着莫大的关系,而这莫大的关系似乎又建立在那个我未知完整的传说之上。我说:“洗耳恭听。”说着就近坐下,把包卸在一旁,说:“你也坐。”

  妇女瞟我一眼,说:“听着,成佛或者得道……”

  我打断,说:“应该是得道或者成佛。”

  妇女白我一眼,继续说:“得道或者成佛之后,人就可以免遭四色无常的祸殃。不仅如此,甚至可以驾驭四色,号令天地,往来时空。其中往来时空者,乃使紫电猖獗,至极则异象生焉。”

  我说:“不完整的那个我信。现在这个完整的我反而觉得不可信了。”

  妇女说:“你必须相信。”

  妇女忽然脸上一阵鄙夷,说:“这个传说你娘告诉你的吧?”

  我不语。

  妇女又说:“你娘死了吧?”

  我依然不语,觉得母亲的死是一个无可厚非的事实,但又是一个相当值得怀疑的噩梦。至少在我心里面,是忌讳提到母亲的死的。

  妇女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很多人都这么以为,而我偏偏不信。”

  我说:“你为什么不信?”

  妇女说:“因为我信那个传说。你有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里,你家人都把你当作小孩子不肯告诉你呢。”

  我说:“什么?”

  妇女说:“你知道你娘为什么不呆在家里吗?”

  我说:“那是因为她在城里找了份工作。”

  妇女说:“错错错。”

  妇女又问:“你知道跟你娘死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说:“据说是同事。”

  妇女说:“又错了又错了!”

  我说:“我错我的,与你无关。”

  妇女说:“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娘现在在哪?”

  我说:“想。”

  妇女说:“我知道她没死。”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妇女轻盈一笑,说:“可惜有人不肯相信。”

  我说:“我信。”

  妇女说:“你不信。”

  我急了,说:“我自始自终都信。”

  妇女说:“好,那你信我?”

  我点点头,说:“信了。”

  妇女又说:“那你信我就要信那个传说。”

  我说:“信。”

  妇女说:“你还真信?”

  我咬咬牙,说:“无论如何都信了。”

  妇女说:“那么,你跟我来。”

  我遂跟着她往里走,推开一道石门,里面陡然冲出一阵紫光。我的眼前就黑了。

  等我能够看清楚东西的时候,已经坐在了一架不知名的物体上,脑袋也被另外一个不知名的物体给固定了住。妇女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把紫光隐隐的剑,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脑子里就瞬间闪过一个词:紫电。但这个词又很快被另外一个毫不正经的词所取代:剑人。

  我说:“你别乱来,我还很年轻,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快告诉我我妈妈在哪?”

  妇女冷笑,说:“马上就让你去见她啊。”

  我说:“那松绑先。你这样叫我怎么见人啊?”

  妇女忽然高举那把剑,说:“紫电无极,颠倒乾坤,往来时空,起死回生。”

  我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电流在我体内乱窜,电得我浑身发麻,说不出话来。

  妇女说:“能够来验证这个传说,已经是你三世修来的福。但是很不幸告诉你,这个传说被验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惜从没有成功过。你娘害我家破人亡,今天是你应得的报应,希望你能在阴曹地府跟你娘再见啊。”说完她一阵狂笑。我想试着睁开眼睛再看一眼她的模样,可是眼睛好像已经没了。

  只听到妇女狂笑之后又在说话:“我劝你现在还是多想一些女人,假如一不小心成功被你回到了过去不要像个女人似的。”

  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我清楚地明白自己有不知道多少的可能性就要回到过去了。我想,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时空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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