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道人 楔子及第一章 拜师 托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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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合浦镇沙田村。正是熟秋的午后,不过熟秋这个节令于渔民们并无多大关系,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一有影响的是熟秋的节令让夕阳早早的走到了西边的海平面,渔民们也不得不早早的归来。 沙滩上,云若双手枕头朝天躺着,嘴里叼着根秸秆,双眸似是看着海边渐渐淡去的余晖,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十二三岁的他正是做梦的年纪,或许此刻正想象着自己成为一代大侠或三军元帅的样子吧!“呜~~~~~”归航的海螺响彻了整个沙田村,沙滩上其他拾着海贝嬉戏的孩子们纷纷飞奔向归航的码头,去迎接满载而归的大人们。 云若却不为所动,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原因无他,云家正是沙田村最大的庄园云霓庄的主人,整个沙田村的渔民大半倒是采珠人,所采的珍珠全部都由云霓庄收购,再转运贩卖到各地。不过云家虽势大,却真正是个书香门第,善长仁翁之宅,所收珍珠价格公道,也从未仗势鱼肉过乡里。尤其这一代庄主云霖是前朝弃官还乡的礼部侍郎,为人更是中正方则,时时救济乡里,也办义学供乡民子女上学。唯独子嗣单薄,六十岁方得这个小儿云若,乡民皆称佛赐,一家大小皆视为掌上明珠,宠得跟个什么似的。这每日渔民归港,纳鱼缴珠自然不放在心上。 慢慢地,海边的余晖也完全沉入了西海,只剩几条赤红色的光斑还在远处不甘心地扭动着,村子里因为渔民归来的一阵热闹也安静了下来,云若也无了趣味,拍拍身上的沙子,吐吐舌头自言自语道:“哎呀,晚饭后父亲还要检查诗词,不是耍子,不是耍子,赶快回去罢!”言罢飞也似的朝云霓庄跑去了。夜色渐渐起来,这沙田村的道路却也颇为曲绕高低,不过这里一石一阶都是云若从小玩大的,蒙了眼镜也走得来回。当下云若跑跳腾挪,到似在平地一般。忽地脚下异样,只听得哎呀一声,却是踩着一个花子。一脚把个花子额脚踢了一下,一脚把个酒葫芦给采了个稀烂。花子倒是没怎么哼哼,云若却吃了一惊,要知道虽然云霖宠着这个小公子,但家教也甚严,仁者爱人,不以贫富计贵贱的道理还是懂得的,虽然对这个花子,却也不敢托大,恭恭敬敬地上前赔礼:“老伯,刚才小子急着赶路,冲撞了老伯,还请原谅则个。”再看这花子时,但见油咂咂一件漏风短褂,破琐琐一条及膝裤,乌毡帽压脸,只露一个酒糟红鼻,十足一落魄乞丐,却握着一把黑布包着的剑,不伦不类。那花子也不答云若的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云若,眼中似是迸出一丝讶异,却一闪即逝。 “不妨的,小官人,老头子贱骨头硬朗的紧,就是可惜了这葫芦酒。”花子见云若言语客气,自是不敢倚老卖老。云若看确实坏了老乞丐一个酒葫芦,死活要赔他一个,不由分说拉着花子就往云霓庄去了。 到了庄前,已是掌灯时分,云若因回来迟了,不敢径走前门,拉着花子由旁门闪了进去。正欲去侧厢找管家想办法赔酒葫芦,只听得身后一身断喝:“小畜牲,站着,为何这般时候方才回来!”云若小脸一窘。但见身后一个七旬老者,正怒目站在廊上,不必问,这个老者自然是云若的父亲――前朝侍郎云霖。云霖为人严谨,云若最惧便是父亲,当下乖乖走到父亲跟前,禀报了去海边玩,归途中踩到一花子,要赔葫芦等云云。云霖本以为云若贪玩晚归,正准备训斥,谁知道孩子如此懂事有理,却是不怒反喜,大大夸了云若一番。云若见没有挨训,大是欢喜,把花子拉到父亲身前。老乞丐略略窥了番云员外,但见云霖虽是致仕员外,又世家巨富,却不穿绸缎华服,一身青布儒衫,三缕细髯花白,不闻一身铜臭,倒有两袖书香,面目祥和,无半点戾气,好一个谦谦君子。 云霖也是好一番打量老乞丐,短褂破裤虽猥琐,身上却无一丝尘土,毡帽压顶,却满目神光,黑布所包之剑,隐隐泛着青光,一看便不是凡品。云霖到底为官多年,精通相人之术,怎会看不出此人不凡,当下上前施礼:“老先生相貌不凡,决非乞丐之流,小子冲撞高人,在下云霖在此替小儿赔罪了。只是不知高人尊姓,还望不吝赐教!”言罢重重一揖下去。 老乞丐赶忙上去一把扶住,“不敢当,折杀老道了,云庄主谦谦君子,且老道也是有一桩大疑惑要求教于庄主,有道是奸不斯欺,俏不斯瞒,老道乃是东昆仑山野人,道号白云,为感悟道心妆作花子游历人间,不想却碰见令公子,却不是有缘么。”云霖大喜:“原来是昆仑山白云仙长,小子等怠慢了,还请前厅用茶,待下人准备好薄斋,却请仙长洗尘。” 当下把白云请到前厅用茶,令云若在一旁作陪。宾主分坐必,云霖虽是儒生,却也饱读道德经书,只因云霖正是南宋朝侍郎,宋朝皇帝崇信道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宋朝官员皆读道经。二人先说道德,再讲黄庭,谈的入港。云若小儿脾性,早耐不住性子,在一边抓耳挠腮,云霖看在眼里,也怕儿子失了礼数,便叫他自己出去耍子了。窥见云若出去,白云道人话锋一转,拱手道:“云庄主,老道有一桩疑惑,还请庄主赐教。”云霖赶忙还礼,“道长单说无妨。” 白云当下开门见山:“老道这些年在外游历,乃是为了在稳固道心,今日和贵公子撞见,本不欲来贵庄叨扰,只是老道相公子之面,后又算公子命格,居然看不透公子命理。老道自隋朝文帝年间上山求道,至今800年有余矣。虽愚钝未列仙班,却自问世间万物已无出老道指掌之间。贵公子之奇,可见与此。不知贵公子何时所生,何时得孕,得孕,出生时可有异象么?” 云霖见所问为自己独子之事,不敢怠慢,如实回道:“要说小子,却也是颇有异处,想老夫15岁金榜提名,17岁被宋恭帝赵显拔为礼部侍郎,因避鞑虏,20岁便弃官隐居家中,因祖辈经营合浦海珠,家中颇有积产,却一向无子,求医问药,请神拜佛,不见一点显应。倒是老夫六旬那年,从村中渔民手中收到一珠,大如婴儿拳头,夜里发出五色彩光,甚是夺目,且常有五色祥云环珠飘娆,老夫见是奇物,就买来赠予夫人。夫人也甚爱之,于夜间抱于怀中入睡。不想次日一早珠子居然不见,而夫人也感而有孕,故有此小儿,老夫只道是上天垂怜,赐我麟儿,故溺爱了一些,倒叫仙长见笑了。” “哈哈”白云听罢云霖之言,拊掌大笑“原来又是一个灵珠子,如此天地奇事叫老道赶上了,不枉我修行一场啊。” 云霖如何听不出缘故,忙离座拉住已颇有癫狂之态的白云,“仙长,不知你道我那劣子为灵珠子是何意?” 白云也知自己失态,忙敛容抚须笑道:“庄主莫急,待我慢慢与你道来。” 第一章灵珠子拜师白云云庄主临终托孤 却说白云老道与云庄主道那灵珠子的来历:“这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凡世上万灵万物,皆不出此类,凡此类之中,都有个来历去处,皆逃不脱轮回六道,任你修到大罗金仙,与天地同寿,也都有个来历,这便是宇宙的数。然除此类外,还有四猴混世,不入轮回,再有便是这灵珠子,当真是从来处来,往去处去,无前生无后世,无因无果,乃天地异数所生。这灵珠子该是天地灵气所集,故灵性十足,做何事都能成个中翘楚。周时,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哪吒,便为灵珠子化身,后成三坛会海大神,早已位列仙班。贵公子竟然也是灵珠子化身,将来必有惊天动地的成就。在此,老道有个不情之请。” 云霖骤然知道自己爱子居然有如此神奇,怎么不喜,忙不迭答应:“仙长但说无妨。” “老道望庄主能让令公子跟老道修仙,将来必有天大的成就!”听到白云的话,云霖又不禁踌躇起来:“道长,不瞒您说,老夫有意让小犬读书从仕,只待元孽败亡,便让小犬赶考,博一金榜题名,也为我云氏争个汗青留名。况我云霖子嗣甚薄,云若我儿若是修仙,怕是一脉香火就此断绝,道长之请,老夫怕是难从。” 白云微微一笑:“云庄主也是确有难处,老道岂能不知。不过万物皆有定数,又岂能强求,目下元孽得天下之时,我汉人儿女岂甘为其所用,且数年之后元孽天数一尽,便是天下争雄的乱世,公子读书怕是难有用武之地。更有一事,老道本不该戳破天机,然事关公子前程,也顾不得许多了。” “道长请直说!” 白云略显尴尬:“此话颇难开口,庄主乃大贵善人,所积善果已可令庄主不堕地狱,证果成仙。” 云霖大喜:“不想竟有此事!” “不过~~”白云拂了拂衣袖,掩盖住自己的不自然“庄主无人仙之数,所成的乃是鬼仙,故而~~~庄主阳寿已不足百日,还有,令夫人与庄主乃是比翼双飞的命格,故而会同日归于地下。” 云霖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白云说完此事,大是松了一口气,反而淡定了许多:“令公子尚年幼,庄主又无旁支亲族可抚养贵公子,若令其独守云霓庄,只怕难保。” 云霖本是一身正气豁达之人,既然知身故后还能成鬼仙之道,又有何虑,虽知自己寿不足百日,不悲反喜,吩咐下去摆宴招待白云道人,叫一庄大小都来作陪,便在席上令云若拜白云道人为师,云若虽不知白云有何能耐,然父命不敢不从,当下三拜九叩,奉上拜师茶,认了师父。 次日,云霖开始变卖家产,部分分与侍婢仆役,将之渐渐遣散,其余皆换成金银奇珍,人皆不晓其意,都道是老迈糊涂。白云也留在庄中,白日同云霖讲道,时不时露些手段给云若,却不教授,只把个小云若唬得扁扁的服,又学不到手,急得抓耳挠腮。百日之期,不觉荏苒。 一日,云霖把家人都叫到跟前,家人都聚到云霖所坐床头,听其吩咐。 云霖盘坐于床头,扫视了一下所剩不多的家人“有道是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夫如今已七十有余,且享尽人间富贵,前日得遇白云仙长,知老夫今日阳寿已尽,当享阴福,今日就同大家作别。各位当好自为之,前途珍重。”说罢令云若上前,云若膝行至父亲身前,云霖以手抚其头,眼中满是慈祥,轻声道:“汝之事我已尽付尔师白云,我儿保重。”再不言语。须弥,只听云若悲声突起,家人方知老庄主以仙去了。于是屋中一片悲戚之声,身侧云夫人听得云霖身故,但闻嘴中喃喃:“夫君少待,贱妾来也。”不多时,也倒于云霖怀中。家人早闻白云道人曾言庄主与夫人乃是比翼双飞命格,当得同日死,到也不惊,只是更添悲戚而已。小云若突逢大变,更是泣不成声。却感背后被人扶住,回头望时,乃是师父白云。但见老道口中念揭:“高官厚禄,到底蹉跎,富贵荣华,今日落琐,矣,一朝脱去臭皮囊,原来我才是我!小若,你父亲今日仙去,乃是功德圆满转修鬼仙,他日或有相见之时,何必烦恼。”当下白云代指挥家人安葬云霖夫妇,安排后事不提。 百日之孝满后,白云把云若叫到房中,令其盘坐于自己面前。拿出了一封信笺:“小若,你父亲临终前将此信付我,叫你与我在其百日之后同开。”隧把信递给云若,便闭眼不语,云若知白云能耐根本无须看信,随自己展开信笺:云若我儿,见信之日,为父必已历黄泉。那日从白云道长口中得知自己寿限,为父便开始为汝之将来做准备。我素知穷不修道,福不读书,修道一途,所费良多,天材地宝殊是难得。故变卖家产,得白银千万两,合浦珍珠三千颗,其他各种珍奇异物无数,对你修行或有益处。些许东西我已交与白云仙长他会转交于你,同时,为父为官无所成就,然为商却成亿万之身,故把心得写成笔记,汝可寻一恰当之人,传吾此书,当不输于陶朱,白圭之流。好了,言尽与此,白云仙长言吾尚有鬼仙之缘,汝即修仙必有相见之日,小子可跟白云仙长专心修道,不可懈怠,为父在天上等汝相见,若是迟误了,家法伺候¬。 呵呵,云若流着泪看毕父亲所留的信笺,原以为云霖是个严厉的父亲,却不想如此疼爱自己,处处考虑周全,而且信末字句居然父亲也是如此诙谐之人。“父亲!”云若口中不禁喃喃,也知只要自己努力,相见有日,遂拭去眼泪,抬头看着师父。 白云知道云若已经看完了,也不说什么,手一挥,蒲团前多了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这枚乾坤戒是为师给你的礼物,内有你父亲给你的遗物,如今你还不会使用,先戴着,待为师给你启蒙之后再一一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