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道人 第十一章 凤阳大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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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到正堂，却见一年前下山游历的通玄处士刘完素正跪在堂下汇报。见云若进来，赶忙向云若行礼，现在云若成了孙思邈的记名弟子，百草门金元四大家倒成了他的师侄，几个老头子动不动就向他跪拜，吓得云若看见他们就躲，如今在正堂上，躲是躲不开了，唯有硬着发麻的头皮受了这一拜，在白云下首坐了。只听得堂上孙思邈吩咐刘完素道：“西华法师和你师叔都来了，你把欲禀报之事再说一遍。” 刘完素脸色凄然道：“弟子下山游历行医施药，经安徽凤阳地界，发现此处大旱，已三年不曾下雨，百姓十损六七，多有疾病，特回山禀报掌门此事。” 孙思邈望着白云道：“你以为如何？” 白云眉头紧锁：“三年不下涓滴？此事蹊跷，不过救人乃是我们修道者的本份，无论如何，我们走一趟罢。老臭虫你救人治病，我想办法求雨，务必不能让那一方百姓再受苦了。” 云若在一边谏言：“师傅，还有数十天你就要度劫，现在还去凤阳求雨，不怕误了大事吗？” 白云笑道：“痴儿，修道者，不济世，不救人，那修个什么道，成个什么仙？便是这人，也妄为了。况且天心最慈，我若是干得这件功德，怕是连天劫都该小了。”也不多言，稍作准备，便和百草门众人赶往凤阳去了。 一路上，白云运起百丈长的青色剑光，剑光中隐隐有风雷之声，端得嚣张无比，云若也懒得费力运剑，直接躲在白云的剑光中，看起了风景。再看百草门诸人，除了妙应真人带起的绿色剑光也有百丈长短，这长生仙剑也颇有声势，其余诸人剑光驳杂不纯，云若此时学了仇生炼器之术，对这些次等仙剑大是不屑，口中还毫无遮拦得批评这个，批评那个。百草门诸人心中那个气啊，这百草门本就擅长炼丹，没人擅长炼器，这仙剑自然就次了，再说，谁有云若这小子运气好啊，师傅是寻宝专家，都赶得上上古神兽探宝犀了，自然富得流油，你不见这小子道行不高，武器倒有两件极品了，简直是败家啊！诸人感叹着，干脆两只耳朵一关，直接无视这个家伙了。 不到半日，云若等已经进了凤阳地界，但见得一望之下，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饿殍路边随处可见，大群的食腐乌鸦在争食这些尸骸，村庄早已是十室九空，走的动的饥民早就拖儿带女，纷纷逃离了这个人间炼狱。留下的就是一些老弱病残之人，唯有等死一途。白云等人看得两眼发胀，心如刀绞，险些驾不住剑光。只能强忍泪水不去看，往濠州城飞去。 濠州城内，白云数人在府前大街走着，只见城内并不比城外好多少，元蒙官府里面早就跑的一个人都没有，街边无数的孩子插着草标，只等买家上门。饥饿的哭声，病痛的呻吟声，乞讨的哀求声，一阵阵刺激着这帮修道者的神经。身上带的干粮水早就全分给了饥民，可是有什么用，不过杯水车薪而已。街角处，一位颇年轻村姑正在唱着凤阳花鼓词，词中唱道："家住凤阳老城埂，三年旱灾无收成，死了丈夫没指望，奴今不知是谁家人"。双鼓锤上系绿布缨子随着鼓点上下翻飞着，凤阳当地规矩则，系红布缨子表示卖艺不卖身，系绿布缨子表示既卖唱又卖身，也就等于是沦落风尘，任人摆布了。可以看得出，这村姑眉宇间充斥着屈辱，眼中含着泪水，花鼓词却依然不停，脚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坐在行李上，并不知道母亲在做什么。这时有人上前悄声和村姑说着什么，村姑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孩子，一咬牙，狠狠点了点头。那人从怀中掏出数个馒头，村姑收了，把馒头塞进了孩子手中，便拉着孩子跟那人走了。 云若还小，根本看不懂个所以然，白云和百草门中人常年在俗事行走，自然是知道的，看此情景，脑中轰的一声，胸口仿佛被千钧大锤击打过般沉重。一个母亲，为了养活自己的幼子，能选择的居然只能是出卖皮肉。如何不让人痛心，如何能不让人诅咒这该死的旱灾。妙应真人咽了咽干涩的喉咙，颤抖着对白云道：“老贼，你都看到了吗？”白云脸沉如水，也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妙应问道“我们该怎么办？”白云道：“如今施医治病早已经是杯水车薪，妙应你带着你门人去江南想办法弄些食物，分发给饥民，我想办法做法求雨。” 孙思邈迟疑道：“就我们几个人，弄来的食物怕是不够。” 白云也无奈:“为今之计，能帮一个是一个，总不能眼看着这些人都饿死吧。” 孙思邈也知道这是唯一能做的，也不多话，带着门人飞走了。 白云带着云若来到了城外，寻一高处，取了八颗青玉，三百六十道黄符，一盘紫檀香，挥手间便布置了一个八卦问天香坛。然后便开始开坛祝天，默运气玄功来。云若继承了白云衣钵，自然看得懂这是在做三百六十周天乞雨大蘸，此蘸可直达玉清上帝天听，乃是人间最高问天术之一。约摸半日过去，看看要到黄昏，孙思邈带着众门人又飞了回来，云若见了，赶忙迎接。孙思邈脸色略好，对云若道：“此次我们也算做了一回贼，师徒几人分别从江南六州府库中各取了千石大米，元蒙朝廷不救灾，我们便帮他救灾，现已让徒弟们分与百姓，我不放心这里，先来看看。”转脸往白云的法坛望去，一望之下大惊道：“三百六十周天乞雨大蘸！”转念喜道：“此次求雨必成了！” 云若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问孙思邈道：“师傅，这三年百六十周天乞雨大蘸很厉害吗？我也会的。” 孙思邈更是大惊：“没想到琅寰宗道法高深如此，这三百六十周天大蘸乃是直接上达玉清上帝天听的高深道法，自古唯有云梦山鬼谷一脉精此术。三国时鬼谷传人卧龙诸葛孔明便用此术求来三日三夜东南大风，破了曹操八十万水军。不想琅寰宗也会此道。” 云若听了分外欣喜，问道：“那何时可得降雨？” 妙应真人道：“只在明日正午。” 几人遂不再说话，静静盘坐于法坛一边，唯有白云在坛上念念有词，望星祝祷。 次日正午，已祷祝良久的白云双眼一睁，两道金光自瞳中射出，手上掐一诀，剑往天心一指，叫一声开，一道碗口粗的金光直射入天。原本以为，等一下就该乌云滚滚的云若昂着头等了半天，却依然只看到烈日当空。“还第一厉害蘸法呢，根本就不灵。”云若嘀咕道。白云也满脸疑惑，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手占一卦。顿时脸色大变，驾起剑光，朝濠州城西飞去。直飞到城西五十里处一座小山上，落于林中。云若和孙思邈一路跟着白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白云落在林中后，便开始四处张望，仿佛是在寻找什么。忽地似是听道什么，疾往左飞去，云若和孙思邈一头雾水只得跟着。在山坡一处土坡前，白云停了下来，脸色阴沉地可怕，双眼盯着前方。云若二人沿着白云的视线望去，但见前方草上伏有一蛇，全身雪白，头却是赤红色的，见了白云三人也不惊讶，颇是鄙夷地看了三人一眼，“哞”地叫了一声，便自顾自伏于草上休憩了。 “朋蛇！天哪！”孙思邈倒抽了一口冷气，说话的声音也变了：“这是天谴，难怪布罗天大蘸也是白费。”（注：《山海经》北山经卷三朋蛇：，赤首白身，其音如牛，见则其邑大旱） 白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又取出古钱占了一课，良久，道：“三年前，凤阳元蒙知府为选宫女充塞宫闱，于玉清上帝祭强抢民女，推倒了供案，打碎了玉清上帝塑像。” 云若大是不以为然，抗声道：“这乃是元蒙知府过错，为何要遗祸百姓，上天要罚，罚那知府好了，百姓何辜？天道何其不公！” 孙思邈闻言大惊，忙捂住云若之口，厉声喝到噤声！责怪道：“天心不可琢磨，岂是你我可以评价。” 白云似要说什么，但摇了摇头，忍住了。云若人虽桀骜，但尊师之极，见孙思邈训斥便不再说话。 孙思邈忧心忡忡地对白云道：“既然这凤阳百姓乃是天谴，那必定是无可挽回，难怪凤阳如此近九华山，黄山，却无一门派愿意下山救灾。怕是这些门派早就知道此事。你我在此求雨乃是逆天啊！万一天心不喜，恐怕反为不美” 白云点头：“我何尝不知再强行降雨便是逆天，只是这天罚因官起，却祸及苍生百姓，这天也确实有些不公了。你我修道，一心向善，如何能甩手不管？” 妙应真人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云若在一边看了，不禁怒从中来，拱手道：“两位师傅不必为难，待我杀了这朋蛇，这贼老天要是责怪起来，就怪我好了。” 白云叱道：“胡闹，这朋蛇乃是上古神兽，凭你如何对付得了。再说，有为师等在此，哪轮得到你来顶罪！”遂转脸对孙思邈道：“我看这罪责还是我来担吧，我早已积下百万功德，就算这次违了天意，功过相抵也是无妨，天劫就算大点，以我的道行却也不怕。” 孙思邈大惊，口中大呼不可，死死抱住白云不让他动弹。就在二人争执之时，却听得不远处噌蹭噌的刨地之声。二人抬眼望去，却见一青年在举锄刨坑，两眼中含着眼泪，老人柱拐坐在地上，口中在训斥着什么。云若好奇，这种干旱之时，刨地做什么？上前问道：“老爷爷，你们现在刨坑是为了什么啊？” 老者头也不抬回道：“埋我。” “什么？”云若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凤阳大旱三年，家中早就没有吃的，儿子为了我这个糟老头子又舍不得离乡，与其同儿子一起暴尸荒野，还不如称现在早点把我埋了，让儿子早点逃离这个鬼地方。”老者淡淡的声音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又补充道：“好过以后尸首被禽兽当食物，落个死无葬身之地。” “哇！”云若虽然已经修道，却仍是个孩子，这种埋活人的事情让这个涉世不深的孩子哭了出来。 看书阁 www.kan-book.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看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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