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良人行 第七章 〖双姝〗 |
|
林宇轩将散碎银子塞进皮夹子,皮夹子鼓鼓的,放在手心里颠了颠。这是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银子,不用再挨冻受饿了,一股满足感涌上心头,摆脱了前世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势利心态,只求温饱,只求安生,这是一种平平凡凡的、简简单单满足,感觉很温馨。 林宇轩看了看三鱼儿,只见三鱼儿盯着自己手里的散碎银子两眼放光,这种馋涎欲滴的眼光可是装就能装出来的,很有技术难度。他笑了笑摇摇头,从散碎银子里挑出一小块,递给三鱼儿笑道:“这个给你。” 三鱼儿两眼直直地盯着林宇轩,见他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然后又小心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咕咚咽了一声口水:“给我的?” 林宇轩点点头,把银子递到他胸口开玩笑道:“怎么,嫌少,还是不想要啊?不要那我收回去了。”他笑着假装作势慢慢要收回来。 三鱼儿哆嗦着手将银子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里,又惊又喜道:“要要,当然要!不不……不少,不少,一点不少,够多,够多了。”他激动地话说得都不利索了:“多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爷!您可……您可真是位……大好人啊!” 林宇轩挑出的这块碎银子差不多有二两多重。三鱼儿所在的如归客栈在武昌城里也只不过是一家中等客栈罢了,来往的客人一般都是些小商贾和落魄文人,都属于温饱刚刚解决的困难群体,遇到大方的客人,能打赏个十几枚大钱已经很不错了。他的工钱一个月也只有六百文,林宇轩一下就赏了他差不多二两多银子,相当于他四个多月的工钱呢,够他们一家用半年的,怎么不让他欣喜若狂呢。 林宇轩一下子赏出去一千二三百块人民币的小费,装了一次大款,虚荣心也小小满足了一把。 林宇轩对三鱼儿笑道:“不用谢,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完。”他又托起手心里的皮夹子仔细端详一番,幸福地揣进兜里,这次有吃的了,忙挥手对三鱼儿道:“咱们快点回去,赶紧好弄点东西吃,我都快饿瘪了。快走,快走!” 林宇轩连声催促三鱼儿,三鱼儿得了银子,自然更热情了,忙不迭地答应一声,把东西抱好就带着林宇轩往客栈方向走去。 不多久刚穿过一条街,就见街东面的不远处围着一圈人,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远远地就听见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这样子,虽然你妹妹受了伤,你们姐妹俩也挺可怜的。可你这把你妹妹放我们店门口算什么事吗,你让我们怎么开店做生意啊?你还是快点换个地方吧,大过年的我们好开张啊。” 一个女孩子孱弱地声音哀求道:“大爷,求求你行行好,我和妹妹的盘缠被贼人抢去了,妹妹更是被贼人重伤,现在还昏迷未醒,不宜挪动的。别地的方也都不让停,等有人买了我,救了我妹妹,我一定谢您大恩大德……” “哎!你快走吧,快过年了,你不要耽误我生意,我就谢你大恩大德!” 那女孩子又是一阵苦苦哀求。 林宇轩不知怎么回事,有些好奇。他走过挤了进去,只见一个穿得很是单薄的女孩子坐在地上,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满身尘土,脸庞憔悴,嘴唇干裂,双眼无神却透着浓浓的哀伤。那女孩子明显吃了很多苦,一双手哆嗦着,正在给旁边一个胖胖地中年人施礼。 林宇轩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十六七岁啊,花季一般的年龄,倘若是在和谐的社会主义社会,眼前的未成年少女应该还在背着书包读高中吧,这万恶的旧社会啊,与这个可怜的女孩子相比自己幸运多了。 他抬头往旁边一看,旁边是一家饭馆,门口在寒风中飘扬的旗幡上写着“食为天饭庄”。那胖胖地中年人想来应该就是这“食为天饭庄”的掌柜,门口的另一边躺了一个重伤不能动弹的人,应该是那女孩子口中的妹妹。这情形大过年的显然不会有顾客光顾这“食为天饭庄”。 这掌柜的倒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让店里的伙计强行撵这可怜的女孩子走,而是好言相劝。无奈这女孩子太纤弱,一来无力搬动伤者,二来怕伤者挪动更容易加重伤势。 林宇轩有些同情的望了望这个无助的女孩子,只见她一头蓬松脏乱地头发上,斜斜地插了一根草标。这个林宇轩倒知道,是卖身地标志。那女孩子的身后,一张穿了几个破洞地草席上躺着一个和她一样年纪的一个女孩子,全身上下裹了一层厚厚的衣服,想来应该是那女孩子怕妹妹冻着,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在了妹妹身上,怪不得这么冷的天,她却穿的如此单薄。 那女孩子前面的雪地上写着四个文静秀气的大字:“卖身求医”。从这四个大字看来应该是大户人家受过良好教育的。 那胖胖的中年人显然也是个老实人,他挠挠头走到小女孩的面前,大声吓唬道:“你再不走,我可叫人撵你走了!” 那女孩子拽着中年人的衣服哀求道:“大爷,求求你,咳咳,行行好!我有了钱马上就走。” “姐……姐……”残破的草席上传来妹妹虚弱的叫声。 那女孩子急忙扑过去,把妹妹抱在怀里,呜咽道:“妹妹,不怕,不怕啊,姐在这,一会儿姐就带你去医馆,你再等一回啊。” “姐,不……不要……”重伤女孩子挣扎这想要说些什么,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女孩子,伸手扶了扶妹妹额头,感觉有些发烫,心中更是惶恐,紧紧地把妹妹搂在怀里安慰道:“妹妹你再忍一会,一会就好,你要坚持住,要不然姐会活不下去的。” 林宇轩听得心里发酸,眼睛里升起了一层薄雾,在社会上打拼的几年,见惯了人情冷暖,遇多了当面叫兄弟,背后捅刀子的人,早已不复当初初踏社会的热血青年了,看到这对姐妹,忽然觉得,真的,人间有情真好。他走过去蹲下身问道:“小姑娘,你妹妹是怎么受伤的?”说完看看自己,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年纪叫她小姑娘心里怪怪的。 “我家里遭逢大变,我和妹妹只身逃了出来,路上又遇到强盗,银子都被抢了去,妹妹……妹妹为了救我也被强盗所伤。妹妹昨天就被伤了,再不就医的话会没命的。”那女孩子红肿的眼睛凄然地望着妹妹,眼睛透出深深的溺爱。 女孩子呜咽道:“可……可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去医馆。我……我不能不管妹妹,我想卖身来救她。公子,求求您,行行好,买了我吧,我什么都会做,洗衣服做饭生……生孩子,什么都行的,求求你了。”那女孩子病急乱投医,也不看什么人,向林宇轩磕头哀求着。 这时旁边那“食为天饭庄”掌柜身后跟着的一个小伙计,听了这话,噗嗤地一声冷笑道:“人家买你回去做什么?做丫环?你也不瞧瞧你这模样,瘦得跟病秧子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买回去也是白吃粮食干不了活;买你去作童养媳或者小妾吗?别说你这面黄肌瘦的病秧子样没人喜欢,就你这身子骨,生得了孩子吗?买了只会赔钱!” 那女孩子小脸冻得通红,瑟瑟发抖,眼睛里泪光晶莹,无助地搂着妹妹,低着头轻声咳嗽着不敢说话。 重伤的那个女孩子的手紧紧地抓着姐姐的胳膊,断断续续地道:“姐,我宁死也……也不……不要你去遭那个罪。你……你答应我,姐,你一定要……要答应我。不然……不然我……我……”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那女孩子忙慌慌张张地检查一下妹妹的伤势,见只是昏了过去,并没有继续恶化,才略微放下心来。 这女孩子在这里卖身求医,影响了“食为天饭庄”地生意,赚不到银子,那伙计心里有气,嘴里兀自不依不饶的道:“再则说了,在这武昌城里随便买个丫环,也不过五两银子,就算会点手艺地,顶破了天也不过才六两银子,可你呢?什么都不会,你却要二十两,傻子才会做这买卖,哼哼!” 那女孩子别过头去,试了试眼泪怯怯地道:“郎中……郎中说妹妹的伤要二十两。”顿了顿又羞红着脸支吾道:“我十六岁了,还是……还是黄花之身……我愿意做妾生孩子……只要能就妹妹我什么都愿意” 林宇轩听到女孩子的话,想起以前看到医院里贴的“救死扶伤”四个大字,自己就有给它撕下来的冲动。救死扶伤?有钱才救死扶伤,没钱见死不救才贴切。这女孩子的遭遇不和自己见的如出一辙吗? “你愿意,别人不愿意啊。就你这脏兮兮的样子,拉倒吧你!谁要啊?人家宁愿多加几两银子,就能买到经过专门调教地水灵灵地黄花大闺女做妾,吹拉弹唱样样都行,你行吗?” “我……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小女孩被那伙计吓住了,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小声地道。可声音太小,连林宇轩都没听清。 那伙计说得兴起,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理会小女孩凄然的表情,满脸讥讽地说道:“小丫头,我看你啊,趁早找地方洗个澡,梳洗梳洗,到南城找个野窑子躺着,指不定每天能从那些没啥子钱地苦力们身上赚个几个大钱混口饭吃。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或许还有苦力看你是个雏儿,兴许就要了你回去做婆娘了,多好地事。”这伙计说得眉飞色舞,很是高兴,刻薄的话顺嘴就出来了:“至于你妹妹,就更好办了,扔到城外长江里去,鱼虾会帮你料理她的。” “不——!”那女孩子撕心裂肺地喊道,恨恨地盯着那伙计,紧紧搂着草席上的妹妹,仿佛怕有人从她怀里抢走似的,眼泪从眼眶中溢了出来。“我就算死,也不会丢下我妹妹不管!”转头看着林宇轩,两行清泪在她铺满风尘的脸颊上留下了两行白皙,满是乞求:“公子,一看您就知道是好心人。求求您,您就买了我吧,只要能救我妹妹!您让我干什么都成!” 林宇轩愣愣的,眼睛湿润了,他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看着这对可怜的姐妹很是难受,一眼瞥见那伙计还要说刻薄话,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时找不到东西,就从皮夹子里拽出一块碎银子向他砸了过去,骂道:“闭上你的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回头对那女孩子柔声道:“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那女孩子一愣,一双充满泪花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林宇轩,有些不明白“医生”是什么意思。 林宇轩轻轻解释道:“是……是找郎中!”说着他脱下外套温柔又强硬地给那女孩子披上.他上身只剩下一件内衣,站起身来,寒风一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那女孩子急忙要把衣服还给林宇轩,被林宇轩制止。 他蹲在破席前边,扶起重伤的女孩子,一手揽过她的后背,触手滚烫,原来那女孩子还发着烧。他心道,身上有伤,还发着烧,这可危险了,这里的医疗条件这么差,弄不好恐怕真的会没命。他另一手抄到腿弯,把她抱在胸前,对三鱼儿喊道:“你快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到客栈,不要怕花银子,一定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