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楼小传 黄泉小番外之一——初见黄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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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以前，他跟着老乞丐乞讨时常会受到别人的欺负，因为一老一小的行情明显比其他人都要好。乞丐本无怜悯之心，所以那群人总是拿碎石子扔他们，把沙子投到他们的碗里。他与他们打过架，却因为身子骨瘦弱，年纪小，总是处于弱势，每次都是挂一身彩。刚开始，他总是向老乞丐抱怨，而老乞丐也只是无奈的叹气摇头，后来他渐渐的就不抱怨了，因为老乞丐除了摇头和叹气，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如今十岁的他，已然习惯了乞讨的生活，不再向老乞丐抱怨什么。老乞丐真的老了，再也走不动，只能成天躺在破庙里等他送来馒头和粥。只有在庙祭，或者大方之家行善布施的时候，老乞丐才会端着破碗去抢食。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通常可以吃上一顿好的。 今天又是庙祭，老乞丐因为受了风寒出不了门。 “小子，今天我就不去了，帮我带个夹肉的馒头吧……”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老乞丐的嘴里吐出。 夹肉的馒头并不是肉包子，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肉包子是肉剁得碎碎的细末，面皮里包满满的都是肉，而夹肉的馒头，则大部分都是白面，只是把馒头切开，往中间夹一小块肉，那块肉或许是从某一碗菜里挑出来的。 “别抢啊……大家排好队！”负责分发馒头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婶，她一边叫着一边发馒头，“一人两个馒头，别抢，别抢！领了馒头去旁边领一碗肉汤。” 人头攒动，要在人群之中发现他，还真是不容易。当轮到他领馒头的时候—— “拿好了，小子。”大婶笑着递给他一个雪白的馒头。 “为什么我只有一个馒头？”他不解，看着刚才排在他前面的乞丐兴冲冲的拿着两个馒头朝另外一个队伍排队去领肉汤。 “你看，那旁边的红纸写得清清楚楚——十二岁内发一馒头。瞧见没，那边蹲着一排的孩子，都是吃一个馒头的。” “我不识字……”语气略显自卑，领过馒头，发现雪白的馒头上印上了他的手印，于是他把馒头往怀里端。 “喂，你快点啊！磨蹭什么！”后面排队的人嚷了起来，站在他后面的高个子见他拿了馒头，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便把他抛向了队伍外。 拿着平时用来乞讨的破碗，好容易排队盛了一碗肉汤，他走向街角，与那群蹲成一排的小乞丐一样，也找了个位置蹲了下来。其实肉汤并不是真的肉汤，主要是一些青菜，而肉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几乎都沉淀在锅底，除非掌勺的人把勺往下捞，否则那就是一碗带肉味的青菜汤。 或许是他可怜的眼神博得了掌勺人的同情，当他把碗里的汤喝到底以后，还舔了舔唇边的汤汁，欣喜地发现碗里有一块肉。他小心翼翼的拿出揣在怀里的馒头，撕开一个缝，把碗底的肉放了进去。他没忘记，老乞丐说要吃夹肉的馒头。 他的动作被旁边眼尖的小乞丐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小乞丐已经叫了出来：“他那里有一个夹肉的馒头！” 这句话，在一群小乞丐里还是颇有分量的。原本各吃各的场面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要在别人抢到那个夹肉馒头之前抢到它！ 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不要被别人抢走那个夹肉的馒头。 他们对他虎视眈眈，他犹如一匹狼，面对着一群老虎孤军奋战。他没机会出手打人，因为只要他一松开怀抱，夹肉的馒头马上会被人抢走。于是，一群小乞丐一拥而上，拳脚相加。他忍着痛，缩卷这瘦弱的身体在拳脚之下慢慢向外挪动。 呼—— 终于可以呼吸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容易才带着一身伤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在那里！” 糟糕！被发现了！他拔腿就跑！ 虽然浑身是伤，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他只是想把夹肉的馒头带回去给老乞丐。 砰！ 奔跑中的小人撞到了人，还因为受到冲击反弹了出去。他就这样四脚朝天的倒在地上，叫骂声不断逼近，一个回头，却见一群人越追越近。他怒目瞪着眼前撞倒他的人—— 一位十五岁的少年，碧绿色的眼眸锐利精明，鼻梁高挺，唇形浅薄。一身雍容华丽的白色长衫内露出红色衬里，隐约能看见红色的衬里的领口前襟镶着金线，左手拇指上缠绕了一跟金线，手上抱着一个紫砂暖炉。 “瞪着我干么？”少年开口笑问，明媚的眼眸微笑着。 跌坐在地的他忘了怎么说话。耳边充斥着眼前十五岁少年的话，再也听不见后面的叫骂声。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以他和少年为圆心，被一群小乞丐包围了。小乞丐们不敢蜂拥而上，是因为眼前少年的穿着，富贵人家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你跑得很快。”少年说出的是一句肯定句，碧绿的眸子闪着晶亮的光芒，似在引诱他。 “你想跑得更快么？” “像这样……” 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他已经被眼前少年提身而起，在屋檐上飞檐走壁。 当少年带他到老乞丐所在的破庙的时候，老乞丐已经奄奄一息。他把夹肉的馒头拿给老乞丐，老乞丐只握着馒头，双手颤抖，然后往� 毂咚汀� “他病的很重。”少年依然在笑。 他狠狠地瞪了那个一直面带笑容的人。他不明白，有什么事情值得高兴，少年居然可以笑得如此明媚……如此……令人嫉妒。而他，不曾笑过。 “别瞪着我。” 依然是很轻松的语气，而他却不敢再怒目而视了。 “你有办法救我爷爷么？” “有。但是，他不值得，”打量了眼前的小男孩一眼，他继续轻快道，“你愿意跟我走么？” 他知道跟着眼前的人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然而…… 似乎是看出了眼前人的顾虑，少年笑道：“我救他。” “好。” 于是少年从腰带上的锦囊内倒出一颗药丸，指尖一弹，准确无误地飞入老乞丐的口中。 当他确定老乞丐没事了以后，跟着少年头也不回的踏出了破庙，这间他住了十年的破庙。 夕阳西下，一片金光洒满了湖面，几只闲云野鹤在湖上悠然自得的游着。 少年慢悠悠的在前方踱步，他则跟在少年身后。 “记住，我叫明镜。你以后可以叫我少主。你呢？” 明镜……公子明镜……夜楼的明镜公子……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乞讨的时候在客栈外面总可以听到许多江湖人士在谈论的公子明镜这号人物。而眼前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居然就是公子明镜？三年前他也才十二岁吧？十二岁就名震江湖的少年…… “我没名字……” “那就叫黄泉吧，我看你刚才一个人面对一群人的时候，似乎是想置他们于死地呢……”公子明镜说的如此轻松，仿佛杀人是一件很简单很享受的事情，“宁赴黄泉，不负卿哪……” 心里的想法被猜透，黄泉心里一阵紧张。 “他们以前就欺负我……好多年了……” “以后同我说话，甚至是同别人说话，都不要低着头，也不要唯唯诺诺，从今天开始你要为自己而活。当你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我会帮你达成，”公子明镜轻笑，一个转身，勾起黄泉的下巴，冰冷的绿眸对上他黑色的瞳孔，继续道，“当然，在这之前，你要帮我杀人，知道么？” 这一刻黄泉只是下意识的乖乖点头，仿佛公子明镜对他下了蛊，他除了遵从，还是遵从。当他晚上躺在客栈房间的床上身上覆盖着温暖的棉被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他才十岁，而少主却告诉他，要他去杀人。 杀人不是都要被官府抓去坐牢的么…… 黄泉想了一大堆的问题，乱七八糟的问题渐渐由感官所取代——好温暖，好困……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一梦结束了十年的乞讨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