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 第三十四话 玉锁再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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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那只剩下枯骨的手轻轻拉扯开书生的衣裳露出肌肤，将锁放在他的胸口，“你说过的，”她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山巅传下，颤抖而模糊，“你说，我们的名字连起来就是‘碧玉连心锁’，锁在，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这都是你说的……”女子的手轻轻在书生胸前划动，她整个身体也随之覆了上去，“你说过的，生死不弃，我去哪，你去哪，这都是你说的喔……”女子将头深深的埋在书生胸前。莫鬼娘鼻子有些发酸，她伸出手试图安慰那个女子，但她的手却穿过女子碰触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有些失落，却依旧感动于女子的深情。 女子的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哭泣，绿色的长衫在这不断哀泣声中缓慢下滑，她的身边开始荡漾开一片绿光，照得四周亮堂堂的，光亮将两人紧紧包围。这时的书生眼神已有些呆滞、恍惚，眼珠由先前的深黑逐渐变成灰白，那已被迫放弃生存权利的眼珠僵硬的转动，露出一点点对光明的牵念，书生头开始轻轻扭动，由于疼痛，他的面颊不停的抽动，后脖颈下的地面被血染红了一片。 他终于将头扭到了女子趴着的那边，一抹带着仇恨和思恋的目光温柔的看着女子，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里只留下了恐惧，将先前的所有呆滞一扫而光。 女子的肩膀已全部裸露出，发出一股股腥臭，那里只剩下了骨头。 “救命啊！有鬼啊！”书生的双手在空中拼命挥动，试图抓住可以带他离开的东西，莫鬼娘条件反射般向他伸出了手，但像先前一样，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稍稍接触后就错过了，书生的身体像被拉出水的鱼般拼命挣扎，女子坐起身来，呆呆的看着他。 “我是……鬼……” 书生匍匐爬行，希望可以马上离开这个令人胆颤心惊的地方。 “你不再看我一眼吗？”他的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书生颤颤惊惊的回头看来一眼过去的爱人，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鬼啊！” 女子的身体没有任何移动，但她的头已经转到与肩平行的地方，直勾勾的瞪着书生。 书生的双手疯狂的抓扯自己面前的小草，向着身后的女子掷去，女子一动不动，任由杂草覆盖她的身体，只是，每落下一把杂草她的眼里就滚出一颗血珠。她站了起来，头也转了回去。“连玉，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见她走了过来，书生挣扎着向前爬去，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一堵绿色的墙阻拦在这个可怕的空间，他回望着逐步逼近的女子，嘴唇不断颤抖，卷缩在结界的一角，连牙齿都颤抖着发出碰撞之声，“不要……杀……”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女子扼住咽喉从地上提了起来。如不是亲眼见到，莫鬼娘根本不相信那只没有血肉的枯骨竟然可以将人提离地面。书生被女子举过了头顶，他的脚尖在地面无力颤动，女子的面部只剩下了两只流着鲜血、布满血丝的眼珠，她掖开没有嘴唇的枯骨笑了，“连玉，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永远……”手一松，书生掉在了地上。女人的手中拿着那串锁，放在眼前看了看，“锁在我的身体里呆过，我们是爱人，所以它也要在你的身体里呆呆，就像我死你就得死一样……我们永远不分开……” 此时的书生倒在地上一动也无法动，看着女子拿着锁向他走过来，他开始惊惶的向后退，但他走不了，只得乞求的望着女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女子靠到他的身边，将锁紧紧贴着他的身体，“现在，它是你的了……我马上将它给你……” 莫鬼娘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虽然她知道即便自己叫出声来女子也听不见。 女子一把撕开书生的胸膛，鲜血飞溅，沾染在女子的青色长衫上、枯骨上，给她那颜色已经灰暗的枯骨染上了丝丝血色，剧烈的创痛让书生拼命的呼救求饶，但女子只是望着书生温婉的笑笑，她一只手抚摸着书生的脸颊，“别急，还早着呢……”说着，那只手从书生的脸颊滑向他的嘴唇，中指和大拇指分别按压在书生的鼻下和唇下，穿过书生的唇，然后轻轻合了起来，鲜血顺着手指骨滑落，另一只手伸进书生的身体，“你的心里还有我吗？让我看看……”她的眼里散落出恬淡的笑意，像一个未婚的少女期待久盼情郎。 书生的脸狠狠抽了抽筋。 女子已将书生的心脏掏出体外。心脏还在微微跳动，书生恐惧而悲哀的望着她。 “还在跳，你还喜欢我吗？”女子咯咯咯的笑了，她将锁穿过书生的心脏过了起来，然后将书生的腹膛撕开更大的口子，将心脏放回了原先的地方。满足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她的手心出现一道绿光，绿光从书生身上飘过，很快，伤口合好了。 女子飘在空中，“你走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 女子的声音渐渐远离，莫鬼娘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不清，那个女子到底想说什么，她很在意。 场景又变换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户农家门前。 奄奄一息的书生身上没有一丝血痕，连先前被女鬼在嘴唇上掐出血洞也消失不见了，他的前方是一个小水池。空中，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的站立在他的身后，由于长发遮住了女子的脸，莫鬼娘看不清她的相貌，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发出阵阵狂笑，“你也会有今天……哈哈哈……” 难道这就是另一个女子？莫鬼娘思索，她用手摸了摸身边的篱笆，果然还是穿了过去……到底虚幻的是自己还是这个世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是鸭子的话…… 女子从空中降下，走向书生，潮湿的地面上什么也没有留下。向之前一样，书生又被这个女人死死拽住，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丝毫反抗的气力，只是任由女子将他的头按在水里，他的手指稍微动了动，但很快，这最后的动作也停止了。女子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彻底死去，还是固执的压着男子的头，嘴里唱着奇怪的歌，她的声音渐渐远离，莫鬼娘眼前的一切渐渐镀上一层柔和的绿色光泽，绿色由浅入深，又由深入浅，慢慢的，绿色逐渐翻白，紧接着白光一闪，她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那张椅子上，身边，楚夜笙依旧翻阅着先前的照片，睁大双眼，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曾经忽略的蛛丝马迹。 “你看完那张照片没？”楚夜笙问道，莫鬼娘呆呆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发现身边的人半天没理会自己，楚夜笙疑惑的向莫鬼娘看去，见她傻傻的望着自己，楚夜笙笑了，“怎么？被我凝神思索的样子迷住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的照片？” “刚才啊？”楚夜笙好奇的看着她，“刚给你的。” “你说，一个人将自己的过去完全展现给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鬼娘没头没脑的问，“是相信你还是另有目的？” ********* 赵虎站在开封府门外翘首等待，好容易看见了包拯一行人等疲惫的身影，他忙不迭跑了过去，“包大人，认尸的人来了！” 终于来了！包拯的眼里掠过一丝喜色，“走，快回去！”说着，疾步向开封府跑去。 白玉堂看着他的背影，微有些钦佩，“丁姑娘，”他叫住了丁月华，“你也要回去？” “不回吗？” “你不怕见到猫和那个女人？”白玉堂嬉笑着问。 丁月华稍微一怔，“我怕什么？”她柳眉倒竖，一副要马上冲进去将展昭大卸八块的表情，“难道他会吃了我？！不过……我饿了，你不饿吗？我要吃东西去了。”说着，扭身就走，白玉堂看了看她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 包拯快步走向后堂，大老远就看见一个灰白长衫的的老年男子在里面不安的踱步，“老人家就是认尸人？”待走近一看，他不由愣了片刻，眼前的人不正是宫廷教坊的副使吗？“包大人，”见包拯回来了，他慌忙跑了过来，“你回来了。” 包拯还了礼，现在，那个神秘死者的真面目被彻底揭开了，包括为什么很多人都觉得见过他，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的谜题。“这男人就是你们教坊里唱杂剧的优人吧？” 老人点点头算是默认。 包拯坐下看着教坊副使，“难怪说很多人都觉得见过他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唱杂剧时不是要化妆吗？”他露出了一丝苦笑，“化了妆谁都认识他是出了名的优人宋连玉，不化妆是反而没几个人认识他了……” “那，大人，什么时候可以领他回去？” “莫慌，你先将他消失前的事情给本府细说一次。”包拯看着副使，“还有，本府问你一件事，庞太师养子被杀前，你们可曾去过他府上？” 副使有些发怔，“去过啊，包大人你忘了？喔，小的失言，庞太师是不会请大人你的……” “说吧。” “那时正逢庞太师大寿，我们理所以当要去那里助助兴，不过，那天连玉回来就很奇怪，常常心不在焉的，别人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过了一阵子倒是好了，就是常常外出，不过只要不影响平常的练习倒也没什么。然后有一阵子他倒是成天心惊胆颤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那天他看见那个女人被凌迟时吓着了。” 包拯一惊，示意副使继续说下去。 “他可真被吓得不行，直到他失踪前都还成天惊惊惶惶的，还去庙里求了些保平安的东西。结果还是……唉……至于他失踪那天，好像也没什么吧？！他晚上和一堆人跑去喝酒，结果醉了掉河里了，差点淹死。被一个路过的侠客救了后我们就带他回去。当时他醉得不行，我们就找了顶轿子将他抬回去，结果……” “什么?” 副使的脸色发白，似乎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那时的情景，“他不见了，不见了，然后，就……大人，你说他怎么就会……” 包拯静默了片刻，“庞太师养子庞韬的小妾庆生那天在吗？” “在，当然在，还在前排呢！那小妾……太美了。包大人，在下告辞，什么时候要可以将尸体领会请告知一声。” “嗯？好。”包拯看了眼副使离开的背影，稍微思索了片刻，“赵虎，你这些天去教坊暗查，我觉得他还有什么瞒着我。” “是。”赵虎领命离开。 包拯无力的靠在椅子上，一切似乎已浮出水面，但谁知道浮出水面的那部分是不是他想要的真实？ 红光将整间屋填塞得满满的，包拯知道，自己怕是歇息不了了，“两位，又发现了什么？” 莫鬼娘将自己所看到了用最简单的语言说了一遍，然后提出了解剖尸体的要求。包拯略为一呆，宋连玉的尸体最初解剖过一次，可是除了知道他并不是被移尸到水池里的什么也没发现。他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了莫鬼娘。可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莫鬼娘还是坚持要验尸，包拯略一思考答应了两人的要求。由于莫鬼娘无法移动他便令仵作将尸体带上堂。 遮盖尸体的布被掀开的那一瞬间，众人都被震住了——尸体被缝住的胸口居然合拢了，还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绿色直线。仵作回过神，用刀沿着直线慢慢拉了下去，稍微将他的胸口拉开一点。 包拯被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连玉的心脏上穿着一串碧玉做成的锁，锁身及其光洁，连一滴血珠都没有，泛着柔和的绿光。 看书阁 www.kan-book.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看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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