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在情理中 第三十六章 还是不能忘却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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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佳佳结婚那天师茵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那个疯丫头三番五次的在她的耳边叨叨着,让她去当什么结婚证人。按照当地风俗,她这个死去丈夫的寡妇是不能在这种喜庆场合显摆的,不知疯丫头是不懂这个呢,还是故意的要这样?况且这些日子她的心情糟糕,亚佳佳结婚的事又让她也变得更加败坏,以至于干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对未来有一种恐惧感。 ——自从那天她从那间小屋里走出来以后,她原本期望着肖志红这个小子会追出来,会央求她回去,会给她道歉,满足她一个女人特有的虚荣心理。当时她在楼下的院子里步履缓慢,而且有那么一次她回过头去,特意的往那个破旧的门洞看了一眼,希望能看见他追出来的影子,随后,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特意的转过身来站住,全身心的朝着那面破损已多的红砖墙上望去,在四楼那众多的窗口中将自己的眼睛定格在那扇在红砖之间开着的窗户上,希望着能从那里看到什么、、、、、、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于是她的失望化作悲哀,这种悲哀让她流下了眼泪,一种止不住的滚滚而下的眼泪。 后来她在她随口限定的时间里满怀希望地等着他,希望他能来到自己的家里或者是办公室,甚至是打个电话也行——安慰她一下,给她一个让她下台阶的理由,可是他没有,没有来到她的家里,没有来到她的办公室,甚至也没有打来一个足以安慰她的电话。当两天的时间过去以后,她的心里开始失去平静,又在过去几天的时候,她依旧没有见到他,也没有接听到他的电话,于是,彻底的失望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心上,使她的心开始流血流泪。随后渐渐的这种少有的打击使得她变得开始憎恨他,就像憎恨仇人一样的憎恨他,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憎恨的情绪就像一团火焰一样的越烧越旺,因而变得无法熄灭。 有一天她从自己的手机里看到了那个她永远不会忘掉的来电,她没有接听,甚至有点厌恶地删除了这个电话号码,随后她让小石开着车,由亚佳佳陪着去医院——在一种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在亚佳佳和司机小石的面前她没有顾及到她身怀有孕的事实——起初,两个年轻人以为她仅仅有些不舒服,后来发现她是要打掉孩子的时候,早已知情的亚佳佳吃惊的望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啥要这样。随后,当她躺在手术台上以后,亚佳佳拦住了要动手术的医生。 “董事长,你这是干啥?为啥不要孩子了?”亚佳佳问她,而且示意就站在自己身旁的,此刻已经全副武装的医生先出去一趟。 那个医生很不高兴的摘下口罩出去了,临出门时还不满地说了句“要快点”的话。 “我只是不想要他而已。”师茵回答的简短,平静,使人猜不透她的内心活动。不过亚佳佳敢于肯定的是董事长和肖志红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不能再想想吗?不要做后悔的事。”亚佳佳一边说着,一边克制着自己的脆弱,十分地注意着师茵的面部表情。她想打消她做掉孩子的念头。 这当儿那位有点不耐烦的女医生嘟嘟囔囔的又走了进来,问她们商量好了没有,那神态,那口气,那举动就像是她们如果不尽快做出决定她就没饭吃似的。亚佳佳没好气的白了那丧门星似的医生一眼,不由分说的将师茵从手术台上扶起来,给她穿好衣服,穿好鞋子,继而又扶着她走出手术室。 在车上,亚佳佳小心翼翼的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志红知道吗?做掉孩子他会同意吗?提到肖志红师茵眼里就止不住的流下了伤心的泪水,但是师茵始终没有说出这样做的原因和理由,她只是一直在想,要不是眼前这个丫头的瞎搅和能有这么多事吗?她会跑到医院来吗?这样做自己不是疯了吗?看着疯丫头——她在不高兴的时候就叫亚佳佳为疯丫头——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将她好多的质问咽了回去,她认为事情既然这样,她就觉得多说了没有啥意思。 回到家里亚佳佳一再的嘱咐自己的老板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做傻事。可是当亚佳佳从师茵的这里出去以后,也就在一个别人听不见看不到的地方就无法控制的哭起来,而且是那种伤心欲绝的哭,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嚎啕大哭。她为什么会这样呢?刚才她已经明显的看出董事长那种对于她的幽怨,又想到了自己那长久以来那种愚蠢的期待,想到了眼下和小石有违心愿的,甚至是破罐子破摔的,即将要到来的结婚的事就伤心的不得了,而且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出的是肖志红那张醉人的脸,浮现出他们在嘈杂的街头亲切的交谈着的场面,在幽静的咖啡厅里喝着咖啡,听着流行音乐、、、、、、她始终忘不了他们两人世界那份相亲相爱的感觉,让她万般难舍的感觉。她坚信他们之间相爱,可是现实让她悲哀,让她看不见未来的一丝希望,所以她用嚎啕大哭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这当儿正准备送她回家的小石就悄悄的站在她的身后,悄悄的看着她哭,悄悄看着她在这里大声地发泄着自己郁积于心头的哀怨。 后来,当她止住不哭的时候,这才发现小石一直站在自己的后面,这让她有点不自在。 随后,小石只是淡淡的说道,回家吧,.然后,他们就从这里走了出去,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此刻他们都觉得多说无益,既然这样那就干脆什么都不说。 看到亚佳佳情绪不好,就在快要到了亚佳佳家的时候,小石突然小心地问道:“佳佳,你看我们是不是找过地方坐坐?” 亚佳佳也在思忖是不是和小石坐坐的问题。她想,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她心里还想着别人,即便是脾气再好的男人也是难以容忍的,今天这一番嚎啕大哭让他看见了保不准他心里会有疙瘩的,再说,他前两天在商业街附近买了一处百平米的二手房,自己还没来的及看一看,眼下去不是正好吗?想到这里,亚佳佳就点点头,说:“我们还是去看看你买的房子吧。” 师茵看着疯丫头从自己的屋里走了,又开始想起自己的心事。说实话,她相信疯丫头会很快地将今天的事情经过告诉肖志红那个小子的,因而她就又固执地又想像着他是怎样的走进这里,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想象着他怎样的给自己道歉,给自己说软蛋的话,祈求自己原谅他,而后他们再一次的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商量结婚的事。 到这时,师茵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肖志红从自己的心中抹去,先前的那种憎恨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荒唐意识。 但是又有几天过去了,肖志红并没有如她想像的那样,于是,她有点坐不住了,又沉不住气了,在家里的时候,她开始变得心不在焉,沉默寡言,在公司的时候神不守舍,坐卧不安、、、、、、,终于有一天她试着给那边的马经理打了一个电话,以总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公事公办的口气询问肖志红的表现怎样,水平怎样等,接下去的是那位马经理出乎预料之外地,极力地夸奖着肖志红,夸他是如何的勤勤恳恳,夸他是如何的兢兢业业,而且还夸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总之,那个说话总带着浓重陕西腔的马经理对于总公司派来的这个副经理是赞不绝口。最后他又解释说: “董事长,肖副经理因为有点不舒服,现正在附近的一家小医院输液体啦。” “他怎么了?他不会有事吧?”她急切地在电话里问道,那口气透露着十分的关切,甚至是焦虑,电话的那一头似乎也感到了这种异乎寻常的感情,于是,电话的听筒里又接着传出那边颇受感动的一席话: “放心吧,董事长。他只是有点累,也有点感冒,不碍事儿的。我只是没想到董事长对于自己的下属有着如此的关切之情——完了我会转告他的。” “别——别告诉他,我这样做也是我的职能所在,没啥特殊的。”说完她就急忙挂了电话,似乎多说了就会怕要露出什么秘密似的。 尽管她惦记着他的身体,尽管她有了一种立刻看望他的冲动,但她还是没有产生去看一看他的行动。那一刻,女人的自尊,女人的骄横,女人的虚荣心侵略了她的心灵,左右了她的思维—— 这天,师茵开着车老早来到亚佳佳结婚的那家酒店,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在充满着喜庆气氛的酒店门口,师茵出预料之外的见到了久违了的张如凯。当时他们都有些意外,有那么几秒种的尴尬,都有一种不知道说什么,该怎么说,谁先说的尴尬,之后,他们稍微的往旁边挪动了几步,站在酒店门旁一个不至于挡住客人进出的地方,也就在礼貌的寒暄几句以后,师茵就带着责怪的口气问他当初他为何不辞而别,他呢,红着脸好办天才嘟哝着解释说,自己的媳妇在外面有一家大排挡,顾不过来,所以去帮点忙。但听得出他声音中竭力矫饰出来的轻松。 她知道他言不由衷,但是她没有继续的问下去,没有说出让他更加脸红的话来,她只是淡淡的问他的大排挡经营的怎样,还客气地说道:“如果不行的话,想回到公司来我是欢迎的。” 他呢,唯唯诺诺的点着头,依旧带着在公司时的那种眼光和表情说着十分感激的话,然后又酸酸地说:“董事长的关切我会铭记在心的。” 随后他们好像已经无话可说,站在那儿看着出出进进前来为亚佳佳和司机小石的婚事而忙碌的人,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迹象。 渐渐的客人多了起来,不断的有人走过来和师茵热情的打着招呼,因而他们就有了分开的理由。于是,让师茵费劲琢磨而不得其解的张如凯走进酒店忙乎去了,她也就没有再看见他。 参加婚礼的来宾很多,大约在十一点左右的时候,酒店大厅里三十多张桌子已经坐满了那些打扮的花花绿绿的,衣冠楚楚的,相互间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男女老少,就连大厅四周十多个包厢里也是都坐满了人——据说大部分是小石轮子行里的朋友以及本地的亲戚。另外呢,亚佳佳在公司的人缘不错,况且她还是董事长的秘书,有着这样的缘故,公司大部分的人都来了,其中有的人呢,只是为了简单的那种同事间的交往与应酬,有的呢,为的只是在自己或者是子女结婚的时候赚的一个良好的人缘,以求在那个时候有一个人多热闹的场面,也有的完完全全是为了顾及师茵的脸面——一个是董事长的秘书,一个是董事长的司机,所以那些期望着在小龙公司有所作为的人,期望着能够借助这两个人在公司里再上一个台阶的人就不敢怠慢了这件事。 师茵所在的那个包厢自然而然的被当作此番婚礼现场的“一号”了,因为里面是一些诸如师茵、单维这些小龙公司的头面人物。师茵按理就坐在她应该坐的上席,那个位置正好对着门口,门开着,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的不断的往外张望着,一双眼睛在已经被烟雾笼罩下的,乱糟糟的大厅里,在不断晃动的人群里来来回回的搜寻着什么。 搜寻什么呢,当然是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肖志红。但她不敢肯定的是他今天会不会来,她知道亚佳佳突然的结婚与他有着很大的关系,而且是直接的关系。领取结婚证书那一天的奇遇使她当时就已经猜出个中的原委——他已经将她和他之间的所有事甚至是怀孕的事都告诉了这个疯丫头——眼下这个疯丫头已经失去了理智,她不是在结婚而是在极端地采取一种报复的手段,在赌气,和他赌气,甚至也和她自己赌气,在拿一身的幸福赌气。 她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始终没有见他从自己专注的视线里出现,倒是看见了被小石挽着手臂,披着婚纱,通过铺着红地毯的过道,在音乐声中缓步的向着那个小小婚礼台上走去的亚佳佳,但是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她发现亚佳佳的头颅并不是像所有结婚的新娘一样,羞涩的,端端的直视前方,而是左顾右盼,似乎也在找着什么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疯丫头是在找寻同样的一个人。 她不知道疯丫头看没看见肖志红,但是结婚典礼已经开始了,在主持人一阵喋喋不休的笑侃之后,她就已经站在新郎和新娘的旁边当起证婚人了。随后她没有再回到那个包厢,只是在酒店外面给单维打了一个电话,慌称自己不舒服而早早的回家了。 师茵没有心情稳稳当当的继续坐在那里,她的思绪很乱,无法集中起来,也没有任何的食欲坐在那里,拿起筷子吃上一口,她甚至怕那些同僚们端起酒杯,站在她的身旁、、、、、、、 可是下午四点整的时候,单维来到了她的家里。当她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公司有了什么大事,后来才知道在结婚典礼上,新郎官小石被抓,肖志红被打的头破血流住进了医院、、、、、、 师茵心里一惊,皮肤上都惊出了一片麻酥酥的感觉。她沉默了片刻,才问:“到底怎么了?”她非常奇怪在一个结婚典礼的现场怎么会发生这些不可思议的事。 于是,单维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晚来的肖志红不知怎地带着浓烈的酒气,突然的出现在酒店里,当时看见他的亚佳佳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拉着小石过来专门给他敬酒,期待着他的祝福,可他就像疯了一样的突然打掉人家端在手里的酒盘酒杯,还骂骂咧咧的,语言相当的粗鲁,以至于和忍无可忍的新郎官小石发生了激烈的对骂,继而发展到大打出手,当时亚佳佳在那儿大声的喊叫着,拉着,但无济于事,因为小石的一帮哥们也陆续的参与进来,在那儿帮着小石出气,对肖志红也是一阵拳打脚踢,于是,客人中有人报了警——这会儿躺在医院里的肖志红因为伤势较重还有点昏迷不醒。 “丢人啊——医院有咱们的人吗?”听着单维的叙述,师茵一脸的哀痛,不知是觉得小龙公司的人丢了人啦,还是因为肖志红受伤住了院的缘故.。 “没有人,我刚从医院过来。另外,派出所打电话让公司交罚款保人。”单维说着,似乎没有一点自己的主意。 “不交,要交就让疯丫头去交。一个结婚的新郎官动手打一个醉酒的人,而且丛涌自己的哥们也掺乎进去,有点过。”师茵摆着手,怒气冲天,她似乎有点着急了,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她这时已不去想肖志红没有明确的态度的事了,肖志红是不是还在想着那疯丫头的事了,而是突然担心肖志红的伤势如何,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随后又咬牙切齿的接着说道:“如果肖志红有点啥问题,我会和他小石没个完。” 那一刻,作为小龙公司总经理的单维已经完全掌握了董事长的心里活动——说白了,他是来探究她的态度来的——一个是她的相好,一个是她的司机,中间又掺乎着她的秘书亚佳佳,所以对他来说,这件在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是件简单的,只属于公司内部人员相互打架的事件,实际上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所以他不能马虎,他只能让她出面。 突然间师茵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好像一天的体力在顷刻间消耗完了。一会儿,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告诉他:“你也别再操心了,回去吧,回去休息一会儿——唉——碰上这种事够烦人的。” 单维走了,女儿和王妈在门外的阳光下晒着太阳——这个季节的太阳最为金贵了。师茵没有惊动她们,她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理承受着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她想哭却不敢放出声来,只能压抑着,克制着,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已经十分糟糕的情绪。接着她又回到自己的卧室,撩起衣服,对着梳妆镜,看着已经略微隆起的肚子,脑海里又不间断的出现了和他在一起的好多情景,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那些令人陶醉的美妙时光,瞬间她彷佛又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气息,仿佛听见了他那沉沉的呼吸、、、、、、总之,他的面容,他的笑声以及走路的姿态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像一个固定不变的图像符号,那伟岸强健的身躯,微卷的头发,圆而有神的眼睛以及不苛言笑的表情,黝黑的皮肤,在她心里如同一座永恒的雕塑。那雕塑的动人之处,在于他不笑、不怒,永远无法捉摸。 随着往事的一一出现,她又想到前不久的事,那件足足让她难过了近乎一个月的事。眼下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为此她曾经背着好多的人去过医院,可是她搞不清楚自己是突然清醒了还是糊涂了,因为在医院的门口她又开始犹豫不决,随后又偷偷摸摸地回来。后来她就是一直期待着他来看她,可是一直没有。她原指望着在疯丫头的婚礼上能看见他,然后再找个地方彻底的聊一聊,彻底的解决他们之间的事。但是就这个愿望也没有达到,只是有点残忍的听见了他被人打伤住院的事。 就在刚才,就在单维的面前,她有点明显的偏袒他,为此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单维以及疯丫头和小石以后知道了会有何想法——她开始为自己刚才有点过激的做法感到后悔。 这种意外出现的事件扰乱了她的心情,打乱了她今天的生活部署。 可是到了傍晚的时候,她竟吩咐王妈作了点好吃的面食,然后装进饭盒,带上小茵茵上医院去了。路上女儿不解的问妈妈到医院去干吗?是不是妈妈不舒服了?她呢,神情有点麻木的告诉女儿是看望肖叔叔,是肖叔叔病了。提到肖叔叔,女儿显得很高兴,还不断的问妈妈怎么还不到医院。 于是,就在她打算重新确定生活目标,并且真的要身体力行,想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时候,这间偶然的事件再次扰乱了她的方向,那段刚刚被她反省并且放弃的生活轨道上让她像梦游一样,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后来到了,到了医院的住院部,然后沿着高高的台阶拾级而上。她没有想到在家里待了半天,双腿竟如此疲乏,每一级台阶都攀爬的相当吃力,在迈完最后一步时她竟心虚气短,胸口像有什么压力堵着,喘息困难。她不用想也明白,这个压力就是肖志红。又到了二楼肖志红所住的病房门口。在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徘徊良久,只是示意女儿推开们进去了。 “肖叔叔,你怎么了?”天真烂漫的女儿在病房里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他,张开短小的手臂,快步的跑过去,爬到床沿上,灿烂的脸看着她的肖叔叔,十分关切地问着她的肖叔叔。 肖志红的头部以及整个右手臂被纱布厚厚的缠着,似是不能灵活的动弹。他看见了小茵茵,因为门被小茵茵推开,所以他也看见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她。 他的眼睛里明显的开始湿润,继而有了很多泪水,随后就是大股大股的流出来。谁也不知道他是委屈呢,还是激动? 她抬起腿,迈开步,似是很艰难地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走到他的床边。 “严重吗?”她问他,口气是轻描淡写的那一种。 “没事的。你请坐吧。”肖志红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指着床边一个专供来客探视病人时所用的凳子,脸上带着歉疚的神色说。 “妈妈坐吧。”女儿仰起头,用自己的一双小手拉着妈妈的手说。看得出她是很希望妈妈和肖叔叔在一起,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和自己的肖叔叔多呆一会儿。 师茵坐了下来,拿起自己带来的饭盒,然后打开,眼睛并不看他,低垂着头,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你比较喜欢的面食,是王妈做的,英雄当够了,就吃点吧。” 肖志红注视着她,辨不清那目光竟是清澈如水的安详,还是带了些戏弄的笑意。这会儿师茵的眼神中,解读不清的东西似乎太多了。 肖志红的一只手臂不能动,师茵只好一手托着饭盒,一手拿起筷子用女人那种特有的细心慢慢地,十分小心地喂着他,生怕汤啊,菜汁啊什么的溅到他的衣领上或者是脖子上。期间,还不住的用自己带来的纸巾轻轻地擦拭着他嘴边的残留物。 “唉——说出来也许你也不相信,连我的父亲我都没有这样的伺候过。”师茵轻轻的叹着气,似有无限感慨的说着,而且脸色也渐渐的开朗起来。 肖志红被师茵喂着吃了大多半的饭菜,显得也有了些精神。他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眼睛快速的在她的腰间扫了一遍,她看见了他的这个不经意的眼光,而且也明白他的心思,于是她的脸色微微的红了一下,随后就合起饭盒,随手放到床头柜上。 这当儿一位满脸堆着笑容的年轻护士走了进来,甜甜的问师茵:“你是他的家属吧,病人的押金还没有缴纳,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是不是到收费处办理一下押金?” 她没等护士说完就已经明白了,于是,她丝毫不犹豫的跟着护士出去了。同时,她顺便找到了他的主治大夫,详细的询问了他的伤势,在知道他只是有些肌肉损伤的时候,也就在约莫十分中以后她就又回到了病房。不过她在门口听见了同房病友的说话声,他们在问肖志红这个漂亮的女人是他的什么人?是妻子吗?那么这个一直叫着他为叔叔的女孩子又是谁的?为什么又叫那个女人为妈妈?他们问的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半响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小叔叔要当我的新爸爸,这是我妈妈说的。”谁知小茵茵撅着嘴似乎很不满意这些人怎么这样奇怪的问她的肖叔叔,于是她就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 于是,他们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再追问下去,而是一阵嘿嘿的干笑声,这种笑声让站在门外的师茵感到似有一阵皮鞭抽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浑身的疼并感到很不自在,也感到无地自容,也就失去了推门进去的勇气。她怕那几个病友可能看她的眼神,也怕女儿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更为难听的什么话来,更怕的是怕他没有勇气当面承认这么回事、、、、、、 后来她还是进去了,她也没有去注意那几个病友的表情,也没有责怪自己的女儿,而是用自己的眼睛毫不留情地逼住他,死死的盯着他,看着他,像是等待着什么,询问着什么。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望着她迎着她那逼人的目光,毫不躲闪,没有丝毫的惊慌,而且用自己的一只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的,慢悠悠的但非常有力的说道:“我再也不会犯傻的——出院以后咱们就办。”说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很用劲的捏了一下,让她感觉到了他的决心。同时呢,的眼光又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腰间,继而又移到了她的脸上,表情怯生生的给了她一个刻意的深奥。 她当然明白他此刻心里想着什么,期待着什么,希望她告诉他什么。 “还在。”她很简短的回答了他。于是,一种会心的笑意,惬意的笑意,似乎带着幸福感觉的笑意写在他那由于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随后是那只一直握着她的手也就放心的松开了。 亚佳佳结婚那天师茵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那个疯丫头三番五次的在她的耳边叨叨着,让她去当什么结婚证人。按照当地风俗,她这个死去丈夫的寡妇是不能在这种喜庆场合显摆的,不知疯丫头是不懂这个呢,还是故意的要这样?况且这些日子她的心情糟糕,亚佳佳结婚的事又让她也变得更加败坏,以至于干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对未来有一种恐惧感。 ——自从那天她从那间小屋里走出来以后,她原本期望着肖志红这个小子会追出来,会央求她回去,会给她道歉,满足她一个女人特有的虚荣心理。当时她在楼下的院子里步履缓慢,而且有那么一次她回过头去,特意的往那个破旧的门洞看了一眼,希望能看见他追出来的影子,随后,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特意的转过身来站住,全身心的朝着那面破损已多的红砖墙上望去,在四楼那众多的窗口中将自己的眼睛定格在那扇在红砖之间开着的窗户上,希望着能从那里看到什么、、、、、、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于是她的失望化作悲哀,这种悲哀让她流下了眼泪,一种止不住的滚滚而下的眼泪。 后来她在她随口限定的时间里满怀希望地等着他,希望他能来到自己的家里或者是办公室,甚至是打个电话也行——安慰她一下,给她一个让她下台阶的理由,可是他没有,没有来到她的家里,没有来到她的办公室,甚至也没有打来一个足以安慰她的电话。当两天的时间过去以后,她的心里开始失去平静,又在过去几天的时候,她依旧没有见到他,也没有接听到他的电话,于是,彻底的失望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心上,使她的心开始流血流泪。随后渐渐的这种少有的打击使得她变得开始憎恨他,就像憎恨仇人一样的憎恨他,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憎恨的情绪就像一团火焰一样的越烧越旺,因而变得无法熄灭。 有一天她从自己的手机里看到了那个她永远不会忘掉的来电,她没有接听,甚至有点厌恶地删除了这个电话号码,随后她让小石开着车,由亚佳佳陪着去医院——在一种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在亚佳佳和司机小石的面前她没有顾及到她身怀有孕的事实——起初,两个年轻人以为她仅仅有些不舒服,后来发现她是要打掉孩子的时候,早已知情的亚佳佳吃惊的望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啥要这样。随后,当她躺在手术台上以后,亚佳佳拦住了要动手术的医生。 “董事长,你这是干啥?为啥不要孩子了?”亚佳佳问她,而且示意就站在自己身旁的,此刻已经全副武装的医生先出去一趟。 那个医生很不高兴的摘下口罩出去了,临出门时还不满地说了句“要快点”的话。 “我只是不想要他而已。”师茵回答的简短,平静,使人猜不透她的内心活动。不过亚佳佳敢于肯定的是董事长和肖志红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不能再想想吗?不要做后悔的事。”亚佳佳一边说着,一边克制着自己的脆弱,十分地注意着师茵的面部表情。她想打消她做掉孩子的念头。 这当儿那位有点不耐烦的女医生嘟嘟囔囔的又走了进来,问她们商量好了没有,那神态,那口气,那举动就像是她们如果不尽快做出决定她就没饭吃似的。亚佳佳没好气的白了那丧门星似的医生一眼,不由分说的将师茵从手术台上扶起来,给她穿好衣服,穿好鞋子,继而又扶着她走出手术室。 在车上,亚佳佳小心翼翼的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志红知道吗?做掉孩子他会同意吗?提到肖志红师茵眼里就止不住的流下了伤心的泪水,但是师茵始终没有说出这样做的原因和理由,她只是一直在想,要不是眼前这个丫头的瞎搅和能有这么多事吗?她会跑到医院来吗?这样做自己不是疯了吗?看着疯丫头——她在不高兴的时候就叫亚佳佳为疯丫头——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将她好多的质问咽了回去,她认为事情既然这样,她就觉得多说了没有啥意思。 回到家里亚佳佳一再的嘱咐自己的老板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做傻事。可是当亚佳佳从师茵的这里出去以后,也就在一个别人听不见看不到的地方就无法控制的哭起来,而且是那种伤心欲绝的哭,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嚎啕大哭。她为什么会这样呢?刚才她已经明显的看出董事长那种对于她的幽怨,又想到了自己那长久以来那种愚蠢的期待,想到了眼下和小石有违心愿的,甚至是破罐子破摔的,即将要到来的结婚的事就伤心的不得了,而且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出的是肖志红那张醉人的脸,浮现出他们在嘈杂的街头亲切的交谈着的场面,在幽静的咖啡厅里喝着咖啡,听着流行音乐、、、、、、她始终忘不了他们两人世界那份相亲相爱的感觉,让她万般难舍的感觉。她坚信他们之间相爱,可是现实让她悲哀,让她看不见未来的一丝希望,所以她用嚎啕大哭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这当儿正准备送她回家的小石就悄悄的站在她的身后,悄悄的看着她哭,悄悄看着她在这里大声地发泄着自己郁积于心头的哀怨。 后来,当她止住不哭的时候,这才发现小石一直站在自己的后面,这让她有点不自在。 随后,小石只是淡淡的说道,回家吧,.然后,他们就从这里走了出去,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此刻他们都觉得多说无益,既然这样那就干脆什么都不说。 看到亚佳佳情绪不好,就在快要到了亚佳佳家的时候,小石突然小心地问道:“佳佳,你看我们是不是找过地方坐坐?” 亚佳佳也在思忖是不是和小石坐坐的问题。她想,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她心里还想着别人,即便是脾气再好的男人也是难以容忍的,今天这一番嚎啕大哭让他看见了保不准他心里会有疙瘩的,再说,他前两天在商业街附近买了一处百平米的二手房,自己还没来的及看一看,眼下去不是正好吗?想到这里,亚佳佳就点点头,说:“我们还是去看看你买的房子吧。” 师茵看着疯丫头从自己的屋里走了,又开始想起自己的心事。说实话,她相信疯丫头会很快地将今天的事情经过告诉肖志红那个小子的,因而她就又固执地又想像着他是怎样的走进这里,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想象着他怎样的给自己道歉,给自己说软蛋的话,祈求自己原谅他,而后他们再一次的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商量结婚的事。 到这时,师茵还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肖志红从自己的心中抹去,先前的那种憎恨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荒唐意识。 但是又有几天过去了,肖志红并没有如她想像的那样,于是,她有点坐不住了,又沉不住气了,在家里的时候,她开始变得心不在焉,沉默寡言,在公司的时候神不守舍,坐卧不安、、、、、、,终于有一天她试着给那边的马经理打了一个电话,以总公司董事长的身份,公事公办的口气询问肖志红的表现怎样,水平怎样等,接下去的是那位马经理出乎预料之外地,极力地夸奖着肖志红,夸他是如何的勤勤恳恳,夸他是如何的兢兢业业,而且还夸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总之,那个说话总带着浓重陕西腔的马经理对于总公司派来的这个副经理是赞不绝口。最后他又解释说: “董事长,肖副经理因为有点不舒服,现正在附近的一家小医院输液体啦。” “他怎么了?他不会有事吧?”她急切地在电话里问道,那口气透露着十分的关切,甚至是焦虑,电话的那一头似乎也感到了这种异乎寻常的感情,于是,电话的听筒里又接着传出那边颇受感动的一席话: “放心吧,董事长。他只是有点累,也有点感冒,不碍事儿的。我只是没想到董事长对于自己的下属有着如此的关切之情——完了我会转告他的。” “别——别告诉他,我这样做也是我的职能所在,没啥特殊的。”说完她就急忙挂了电话,似乎多说了就会怕要露出什么秘密似的。 尽管她惦记着他的身体,尽管她有了一种立刻看望他的冲动,但她还是没有产生去看一看他的行动。那一刻,女人的自尊,女人的骄横,女人的虚荣心侵略了她的心灵,左右了她的思维—— 这天,师茵开着车老早来到亚佳佳结婚的那家酒店,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在充满着喜庆气氛的酒店门口,师茵出预料之外的见到了久违了的张如凯。当时他们都有些意外,有那么几秒种的尴尬,都有一种不知道说什么,该怎么说,谁先说的尴尬,之后,他们稍微的往旁边挪动了几步,站在酒店门旁一个不至于挡住客人进出的地方,也就在礼貌的寒暄几句以后,师茵就带着责怪的口气问他当初他为何不辞而别,他呢,红着脸好办天才嘟哝着解释说,自己的媳妇在外面有一家大排挡,顾不过来,所以去帮点忙。但听得出他声音中竭力矫饰出来的轻松。 她知道他言不由衷,但是她没有继续的问下去,没有说出让他更加脸红的话来,她只是淡淡的问他的大排挡经营的怎样,还客气地说道:“如果不行的话,想回到公司来我是欢迎的。” 他呢,唯唯诺诺的点着头,依旧带着在公司时的那种眼光和表情说着十分感激的话,然后又酸酸地说:“董事长的关切我会铭记在心的。” 随后他们好像已经无话可说,站在那儿看着出出进进前来为亚佳佳和司机小石的婚事而忙碌的人,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迹象。 渐渐的客人多了起来,不断的有人走过来和师茵热情的打着招呼,因而他们就有了分开的理由。于是,让师茵费劲琢磨而不得其解的张如凯走进酒店忙乎去了,她也就没有再看见他。 参加婚礼的来宾很多,大约在十一点左右的时候,酒店大厅里三十多张桌子已经坐满了那些打扮的花花绿绿的,衣冠楚楚的,相互间认识或者不认识的男女老少,就连大厅四周十多个包厢里也是都坐满了人——据说大部分是小石轮子行里的朋友以及本地的亲戚。另外呢,亚佳佳在公司的人缘不错,况且她还是董事长的秘书,有着这样的缘故,公司大部分的人都来了,其中有的人呢,只是为了简单的那种同事间的交往与应酬,有的呢,为的只是在自己或者是子女结婚的时候赚的一个良好的人缘,以求在那个时候有一个人多热闹的场面,也有的完完全全是为了顾及师茵的脸面——一个是董事长的秘书,一个是董事长的司机,所以那些期望着在小龙公司有所作为的人,期望着能够借助这两个人在公司里再上一个台阶的人就不敢怠慢了这件事。 师茵所在的那个包厢自然而然的被当作此番婚礼现场的“一号”了,因为里面是一些诸如师茵、单维这些小龙公司的头面人物。师茵按理就坐在她应该坐的上席,那个位置正好对着门口,门开着,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的不断的往外张望着,一双眼睛在已经被烟雾笼罩下的,乱糟糟的大厅里,在不断晃动的人群里来来回回的搜寻着什么。 搜寻什么呢,当然是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肖志红。但她不敢肯定的是他今天会不会来,她知道亚佳佳突然的结婚与他有着很大的关系,而且是直接的关系。领取结婚证书那一天的奇遇使她当时就已经猜出个中的原委——他已经将她和他之间的所有事甚至是怀孕的事都告诉了这个疯丫头——眼下这个疯丫头已经失去了理智,她不是在结婚而是在极端地采取一种报复的手段,在赌气,和他赌气,甚至也和她自己赌气,在拿一身的幸福赌气。 她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始终没有见他从自己专注的视线里出现,倒是看见了被小石挽着手臂,披着婚纱,通过铺着红地毯的过道,在音乐声中缓步的向着那个小小婚礼台上走去的亚佳佳,但是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她发现亚佳佳的头颅并不是像所有结婚的新娘一样,羞涩的,端端的直视前方,而是左顾右盼,似乎也在找着什么人,那一刻她忽然明白,疯丫头是在找寻同样的一个人。 她不知道疯丫头看没看见肖志红,但是结婚典礼已经开始了,在主持人一阵喋喋不休的笑侃之后,她就已经站在新郎和新娘的旁边当起证婚人了。随后她没有再回到那个包厢,只是在酒店外面给单维打了一个电话,慌称自己不舒服而早早的回家了。 师茵没有心情稳稳当当的继续坐在那里,她的思绪很乱,无法集中起来,也没有任何的食欲坐在那里,拿起筷子吃上一口,她甚至怕那些同僚们端起酒杯,站在她的身旁、、、、、、、 可是下午四点整的时候,单维来到了她的家里。当她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公司有了什么大事,后来才知道在结婚典礼上,新郎官小石被抓,肖志红被打的头破血流住进了医院、、、、、、 师茵心里一惊,皮肤上都惊出了一片麻酥酥的感觉。她沉默了片刻,才问:“到底怎么了?”她非常奇怪在一个结婚典礼的现场怎么会发生这些不可思议的事。 于是,单维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晚来的肖志红不知怎地带着浓烈的酒气,突然的出现在酒店里,当时看见他的亚佳佳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拉着小石过来专门给他敬酒,期待着他的祝福,可他就像疯了一样的突然打掉人家端在手里的酒盘酒杯,还骂骂咧咧的,语言相当的粗鲁,以至于和忍无可忍的新郎官小石发生了激烈的对骂,继而发展到大打出手,当时亚佳佳在那儿大声的喊叫着,拉着,但无济于事,因为小石的一帮哥们也陆续的参与进来,在那儿帮着小石出气,对肖志红也是一阵拳打脚踢,于是,客人中有人报了警——这会儿躺在医院里的肖志红因为伤势较重还有点昏迷不醒。 “丢人啊——医院有咱们的人吗?”听着单维的叙述,师茵一脸的哀痛,不知是觉得小龙公司的人丢了人啦,还是因为肖志红受伤住了院的缘故.。 “没有人,我刚从医院过来。另外,派出所打电话让公司交罚款保人。”单维说着,似乎没有一点自己的主意。 “不交,要交就让疯丫头去交。一个结婚的新郎官动手打一个醉酒的人,而且丛涌自己的哥们也掺乎进去,有点过。”师茵摆着手,怒气冲天,她似乎有点着急了,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她这时已不去想肖志红没有明确的态度的事了,肖志红是不是还在想着那疯丫头的事了,而是突然担心肖志红的伤势如何,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随后又咬牙切齿的接着说道:“如果肖志红有点啥问题,我会和他小石没个完。” 那一刻,作为小龙公司总经理的单维已经完全掌握了董事长的心里活动——说白了,他是来探究她的态度来的——一个是她的相好,一个是她的司机,中间又掺乎着她的秘书亚佳佳,所以对他来说,这件在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是件简单的,只属于公司内部人员相互打架的事件,实际上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所以他不能马虎,他只能让她出面。 突然间师茵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好像一天的体力在顷刻间消耗完了。一会儿,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告诉他:“你也别再操心了,回去吧,回去休息一会儿——唉——碰上这种事够烦人的。” 单维走了,女儿和王妈在门外的阳光下晒着太阳——这个季节的太阳最为金贵了。师茵没有惊动她们,她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理承受着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她想哭却不敢放出声来,只能压抑着,克制着,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已经十分糟糕的情绪。接着她又回到自己的卧室,撩起衣服,对着梳妆镜,看着已经略微隆起的肚子,脑海里又不间断的出现了和他在一起的好多情景,回忆着他们在一起的那些令人陶醉的美妙时光,瞬间她彷佛又感觉到了他身体的气息,仿佛听见了他那沉沉的呼吸、、、、、、总之,他的面容,他的笑声以及走路的姿态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像一个固定不变的图像符号,那伟岸强健的身躯,微卷的头发,圆而有神的眼睛以及不苛言笑的表情,黝黑的皮肤,在她心里如同一座永恒的雕塑。那雕塑的动人之处,在于他不笑、不怒,永远无法捉摸。 随着往事的一一出现,她又想到前不久的事,那件足足让她难过了近乎一个月的事。眼下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为此她曾经背着好多的人去过医院,可是她搞不清楚自己是突然清醒了还是糊涂了,因为在医院的门口她又开始犹豫不决,随后又偷偷摸摸地回来。后来她就是一直期待着他来看她,可是一直没有。她原指望着在疯丫头的婚礼上能看见他,然后再找个地方彻底的聊一聊,彻底的解决他们之间的事。但是就这个愿望也没有达到,只是有点残忍的听见了他被人打伤住院的事。 就在刚才,就在单维的面前,她有点明显的偏袒他,为此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单维以及疯丫头和小石以后知道了会有何想法——她开始为自己刚才有点过激的做法感到后悔。 这种意外出现的事件扰乱了她的心情,打乱了她今天的生活部署。 可是到了傍晚的时候,她竟吩咐王妈作了点好吃的面食,然后装进饭盒,带上小茵茵上医院去了。路上女儿不解的问妈妈到医院去干吗?是不是妈妈不舒服了?她呢,神情有点麻木的告诉女儿是看望肖叔叔,是肖叔叔病了。提到肖叔叔,女儿显得很高兴,还不断的问妈妈怎么还不到医院。 于是,就在她打算重新确定生活目标,并且真的要身体力行,想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时候,这间偶然的事件再次扰乱了她的方向,那段刚刚被她反省并且放弃的生活轨道上让她像梦游一样,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后来到了,到了医院的住院部,然后沿着高高的台阶拾级而上。她没有想到在家里待了半天,双腿竟如此疲乏,每一级台阶都攀爬的相当吃力,在迈完最后一步时她竟心虚气短,胸口像有什么压力堵着,喘息困难。她不用想也明白,这个压力就是肖志红。又到了二楼肖志红所住的病房门口。在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徘徊良久,只是示意女儿推开们进去了。 “肖叔叔,你怎么了?”天真烂漫的女儿在病房里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他,张开短小的手臂,快步的跑过去,爬到床沿上,灿烂的脸看着她的肖叔叔,十分关切地问着她的肖叔叔。 肖志红的头部以及整个右手臂被纱布厚厚的缠着,似是不能灵活的动弹。他看见了小茵茵,因为门被小茵茵推开,所以他也看见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她。 他的眼睛里明显的开始湿润,继而有了很多泪水,随后就是大股大股的流出来。谁也不知道他是委屈呢,还是激动? 她抬起腿,迈开步,似是很艰难地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走到他的床边。 “严重吗?”她问他,口气是轻描淡写的那一种。 “没事的。你请坐吧。”肖志红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指着床边一个专供来客探视病人时所用的凳子,脸上带着歉疚的神色说。 “妈妈坐吧。”女儿仰起头,用自己的一双小手拉着妈妈的手说。看得出她是很希望妈妈和肖叔叔在一起,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和自己的肖叔叔多呆一会儿。 师茵坐了下来,拿起自己带来的饭盒,然后打开,眼睛并不看他,低垂着头,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你比较喜欢的面食,是王妈做的,英雄当够了,就吃点吧。” 肖志红注视着她,辨不清那目光竟是清澈如水的安详,还是带了些戏弄的笑意。这会儿师茵的眼神中,解读不清的东西似乎太多了。 肖志红的一只手臂不能动,师茵只好一手托着饭盒,一手拿起筷子用女人那种特有的细心慢慢地,十分小心地喂着他,生怕汤啊,菜汁啊什么的溅到他的衣领上或者是脖子上。期间,还不住的用自己带来的纸巾轻轻地擦拭着他嘴边的残留物。 “唉——说出来也许你也不相信,连我的父亲我都没有这样的伺候过。”师茵轻轻的叹着气,似有无限感慨的说着,而且脸色也渐渐的开朗起来。 肖志红被师茵喂着吃了大多半的饭菜,显得也有了些精神。他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眼睛快速的在她的腰间扫了一遍,她看见了他的这个不经意的眼光,而且也明白他的心思,于是她的脸色微微的红了一下,随后就合起饭盒,随手放到床头柜上。 这当儿一位满脸堆着笑容的年轻护士走了进来,甜甜的问师茵:“你是他的家属吧,病人的押金还没有缴纳,如果你觉得方便的话是不是到收费处办理一下押金?” 她没等护士说完就已经明白了,于是,她丝毫不犹豫的跟着护士出去了。同时,她顺便找到了他的主治大夫,详细的询问了他的伤势,在知道他只是有些肌肉损伤的时候,也就在约莫十分中以后她就又回到了病房。不过她在门口听见了同房病友的说话声,他们在问肖志红这个漂亮的女人是他的什么人?是妻子吗?那么这个一直叫着他为叔叔的女孩子又是谁的?为什么又叫那个女人为妈妈?他们问的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半响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小叔叔要当我的新爸爸,这是我妈妈说的。”谁知小茵茵撅着嘴似乎很不满意这些人怎么这样奇怪的问她的肖叔叔,于是她就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 于是,他们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再追问下去,而是一阵嘿嘿的干笑声,这种笑声让站在门外的师茵感到似有一阵皮鞭抽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浑身的疼并感到很不自在,也感到无地自容,也就失去了推门进去的勇气。她怕那几个病友可能看她的眼神,也怕女儿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更为难听的什么话来,更怕的是怕他没有勇气当面承认这么回事、、、、、、 后来她还是进去了,她也没有去注意那几个病友的表情,也没有责怪自己的女儿,而是用自己的眼睛毫不留情地逼住他,死死的盯着他,看着他,像是等待着什么,询问着什么。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望着她迎着她那逼人的目光,毫不躲闪,没有丝毫的惊慌,而且用自己的一只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轻轻的,慢悠悠的但非常有力的说道:“我再也不会犯傻的——出院以后咱们就办。”说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很用劲的捏了一下,让她感觉到了他的决心。同时呢,的眼光又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腰间,继而又移到了她的脸上,表情怯生生的给了她一个刻意的深奥。 她当然明白他此刻心里想着什么,期待着什么,希望她告诉他什么。 “还在。”她很简短的回答了他。于是,一种会心的笑意,惬意的笑意,似乎带着幸福感觉的笑意写在他那由于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随后是那只一直握着她的手也就放心的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