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在情理中  第二十九章 乱糟糟的一个年

  第二十九章乱糟糟的一个年

  自亚佳佳走了以后,师茵就坐在亚佳佳刚才坐过的那条凳子上,仔细的端详着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睁开眼的肖志红。

  其实呢肖志红根本就没有睡着。他醒着,只是眼睛紧闭着,困难地,相当艰难地力争使自己的眼皮不动,可是他的耳朵一字不漏地听着和自己有关的两个女人的谈话,偶尔,微微地,在她们不注意自己的时候迷开一条眼缝,不是很清楚地看着那两张有着不同反应和表情的脸。

  然而她知道他在装着,故意的不理她们甚至是故意的不理会她,这让她有点伤心,有点不自在。她猜想她在走进这个病房以前亚佳佳肯定的和他交谈过什么。那么交谈过什么呢?是说自己吗?是不是说了自己的不是?或者是和自己有关的其他?所有这一切她不得而知,她只能猜想,使劲儿的猜想,但最终没有猜想出结果来。

  亚佳佳走了,她坐在刚才亚佳佳坐过的凳子上,望着他,期望着他能睁开眼睛和她说几句话,听她解释一下头一天晚上的事,她要告诉他她不是故意的要推搡他,而且要告诉他她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已经做好的所有准备,也要告诉他她在他离开以后是如何的担心他,在今早上班的时候她是如何的焦急万分,如何的打听他的住址、、、、、、十几分钟过去了,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于是,在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伤害,是一种极大的伤害,这种伤害使得她突然的做出了一个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的决定:离开他,不想再看到他。

  她走了,她只是在收费处留下了五千块钱和肖志红这个名字就义无反顾地走了,走的是那么坚定,走的那么有毅力。她甚至打算重新思考未来,重新校订生活坐标。

  在医院的大门口,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亚佳佳的电话,告诉她希望她能照顾肖志红,她自己要陪着父母到山东去,说完也没等对方有任何的反应就挂了机,接着就做自己该做的事。——到航空公司售票处定机票,但是她没有买到自己想要的车票,因为时间太晚了。

  那天晚上她去了父母的家里,因为小茵茵在那里。

  第二天休息,父母劝说她多睡一会儿,可是她依旧起的老早,而且比平时上班时还起的早。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为何生平第一次的在头一天晚上睡得很晚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而且一点的睡意也没有。到了快十二点的时候她忍不住的给亚佳佳挂了一个电话,问她肖志红的病情怎样了——到这时她终于明白自己为啥没有一丁点的瞌睡了,但是很快地她又有了新的担心和忧虑,因为亚佳佳告诉她,昨天的时候他自己已经自己出院了,而且从护士嘴里得知他的发绕完全没有告退,还有危险,弄不好会引起急性肺炎。

  “没有打电话吗?”她问亚佳佳的口气明显的是紧张。

  “他的手机一直关机。”听话头,亚佳佳似乎比她还着急。

  她可不希望他出什么事,所以她又开着车到那个前天才知道的小屋里去,由于走的火急火燎,就在她出门的时候连母亲问她飞机票买好了没有的话都没有来得及回答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她的红色宝马在刚出门的时候还挺顺利,可是一到闹市区就显得没有了速度。她怨声载道地开着车在这个城市车水马龙的主干道爬行了半个小时的路程,又七拐八拐的走了好多的大街小巷,终于开到了肖志红所住的那个小区。

  在仔细的认定了门牌单元以后,她终于来到了那间小屋的门前,随后轻轻地敲起了门,随后又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继而大声的喊叫起来,以至于引起了对门一个大龄男房客的注意,他打开门探出半截身子来问她:

  “你是谁?找肖志红吗?”,

  “是的。大叔,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她看着这个人年龄大她好多,就甜甜的叫着大叔问道。

  “不知道,只是听声音一大早就出去了。”被师茵称作大叔的男子说完这句话就又缩回到自己的屋里,咣地一声关起了自家的屋门不再理会她了。

  接下去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不如何是好。她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又试着拨打他的手机,可是还是无法接通。于是她明白他这是故意的躲着她,让她找不到他。

  良久,她站在那里,彻底的开始感到后悔,后悔自己在昨天晚上的时候缺乏耐心地,甚至是赌气的离开他,是在他最需要关心、照顾的那一刻离开了他,她也开始不能原谅自己了。她在心里狠狠地责备着自己,诅咒着自己,不让自己有片刻的安宁。

  她开始想象着他可能要去的地方,但是由于她平时缺乏对于他的爱好的了解以及业余时间所喜欢去地方一无所知的缘故,所以她根本无法想象出他可能去的地方,这对于她又是一种心灵上的摧残。

  一会儿她又从楼上下来,给亚佳佳拨了电话,告诉她,肖志红没有在小屋里,让她帮着想想她可能去的地方,可是和她一样焦急万分的,在主动做出陪同要求的小石的陪同下满大街乱串的亚佳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师茵又拨通了潘炳炳的手机——这个号码是她从肖志红那儿问到的,当初只是预备万一有什么急事的时候才用的——于是,在电话里师茵将肖志红莫名其妙失踪的事告诉了潘炳炳,潘炳炳却冷静地劝她不要着急,说是这么个大活人不会有啥事的,并且安慰她说,他会利用自己的方便条件全力以赴去找肖志红的,请她放心。打

完这个电话,师茵就关掉手机,随后开着车,走出那个小区随后驶向大街慢慢地走着,在车里她不时的左顾右盼,期盼着能在熙熙攘攘,花花绿绿的人群中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是没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她开着车走了很多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发现她所期望的那个身影。

  潘炳炳的安慰并没有给她多少慰籍。

  这个下午她几乎就是这样地在河城的大街小巷转悠着,不时的注意着车窗外的人流,不时的注意着每一个能够看见的诸如酒吧啊,商店啊等什么的出入口。期间,她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在某一个地方将车停下来,因为她压根儿就无法确定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在什么场合。到了晚上回到父母的家里的时候她就会感到脖子酸酸的,腰背困困的,不舒服。到了第二天她不得不又老早的起床,开上车又要出去。母亲追着出来,站在车前,对着发动车子的她,奇怪地问她飞机票买的怎样了,是哪天的?她呢,只能变着法儿哄着母亲说什么最近机票不好买啊等等,然后,摇起车窗,往外驶去。起初她还是到了那间小屋,他还是没在,后来她又像第一天那样的在满大街乱串,依旧像先前那样一边慢慢地开着车,一边仔细的东张西望。但是几天过去了,她依旧没有找到他,甚至没有他的一点音讯。期间,她的父母不断的抱怨她,抱怨她没有及时的去买机票,抱怨她没有将这件事当回事,最后,父亲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看来,山东是去不成了。”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师茵带着小茵茵在公婆家里带了一个小时,吃了饺子,爷爷奶奶给小茵茵给了不少的压岁钱,然后就带着女儿又去父母的家里转了一圈就又开着车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驶去,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十二点了。

  这晚的夜色很浓,似乎要将整个大地吞掉似的,黑森森的,伸手不见五指。带着土腥味儿的微风在寒冷的夜里吹拂,因为在这一带都是土地,土腥味在白天的时候,在阳光下闻不到,仿佛天一黑就醒过来似的,混在黑暗中吹过的轻风里四处飘散,而且随着微风,在这样的黑夜里从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那些农家屋里所豢养的家犬的狂吠声和顽童们燃放鞭炮时的那种稀稀拉拉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比较宽阔的马路上静悄悄,或许大家都在家里团圆的缘故吧,所以没有别的车辆走过,两盏前灯一直伸展到很远的地方,后来汽车驶进小区平坦的,弯弯拐拐的小马路上,那种像喘气似的汽车声因而听起来格外地清晰。

  这里是被禁止燃放鞭炮的,因而就没有河城闹市区那种连续不断的喧闹声,这里几十家富有的住户似乎很愿意接受这种规定,或许他们自我感觉到与众不同的原因吧,所以这里很静,没有一家的小孩做出在他们来说既是污染空气又是一件危险的事,如果不是电视机里春晚的节目在充分地显示过年的内容以外,这里似乎感觉不到是在过年,只是偶尔的不知从哪一家传出一阵猜拳喝酒的声音,打牌的声音和一家人坐在一起嬉闹的声音、、、、、、总之这个远离闹市的小区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师茵打开电视,春晚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那几个长相不错的男女主持人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人们早已不耐烦的,已经相当陈旧的,甚至是很作秀的主持词。

  小茵茵已近睡着了,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实际上这个孩子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师茵之所以没有将女儿及时地抱到卧室是因为她感觉到自己很疲惫的缘故-——是那种心烦意乱的疲惫,以至于连女儿抱到卧室的想法和力气都没有了。

  期间,单维、亚佳佳还有公司几位堪称不错的同事给她打了手机,给她拜年,同时他们也自然地问到了肖志红,他们埋怨这个小子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不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甚至埋怨这个小子不仗义,架子也不小,可是他们又都说,这个小子的电话始终打不通,奇怪他为啥要这样。她呢,在给他们拜年的同时也用淡淡的口气告诉他们,她也不知道这小子在什么地方,这让他们多少有点意外。

  大年初一,师茵在家里和女儿猫了一天,因为她几乎没有地方可去,在这里他们都是外乡人,没有亲戚,没有舅舅啊,叔叔啊什么的,甚至也没有堂兄堂妹,表姐表哥的,她什么都没有,仅有的几个大学同学因为疏远的缘故,所以老早就没有什么来往。再说了,生意场上的那些礼节性拜会她是极不愿意去的,她已将这种事完完全全地交给单维了,所以她也就没有本地人那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在这个城市东奔西跑地,有点筋疲力尽的相互拜年的烦恼,而是在家里枯坐、发呆。

  初二呢,她仅仅陪着父母在家里呆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就又回到自己的家里。期间,她一直期待着自己的手机里里出现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电话,可是没有,从大年三十晚上一直到这几天始终没有出现。于是,这些天来她始终摆脱不掉这桩苦于见他的欲望,摆脱不掉这个可怕的由于见不到他而产生的不安,摆脱不掉这个恼人的心事。由于受到这种不良情绪的感染,她整天价的闷闷不乐,很少说话,甚至也不和女儿玩笑。

  初三,初四乃至初五和初六她都是这样的在家里,在一楼的那个大客厅里可怜巴巴地面对着那个大大的电视机,一天一天的过着,心里总是想着肖志红这个小子。她翻来覆去的问自己:“他会不会有什么事?会不会去乡下的那老家?会不会在这个城市有一个朋友,或许他在那里,在朋友的家里?以后他会不会理我?会不会和亚佳佳那个丫头好起来?”可是,她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又仔细一想存在的这种可能性都有。总之,她被一些错综复杂的推测困扰着,深深地陷入到某种疑惑里,以至于产生了一种实际上完全没有必要的忧心和烦恼,这种忧心和烦恼伴随着她过了一个乱糟糟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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