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围人的事情 第十卷大业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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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冷冷地照看着她,斑斑点点。浸入心骨凉。她坐不下去了。拿来针线仔细补着塑料袋子。今天小麦就晒干了,明天交上六百斤公粮,剩余都是自己的,粮食一入仓,这麦就算过完啦。灾期就过去啦。想到这些她心里宽慰了许多。 她觉得头上身子有些奇痒。很麻利地烧些开水,洗洗头,用罗锅黄香皂洗洗澡。从柜子里找出白色的确良上衣,换上干净条形裤子,穿上新做方口青布鞋。从窗户台上拿来镜子,镜子有好多灰尘,一些水点印,她哈了一口气,用手绢擦拭着。唉!她长时间没有心情照镜子啦,也许是好长时间没有出门,也许是心情原因,大业嫂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无神。她仿佛不认识镜子里自己,只是很仔细梳理着短发,把仅有几根白发咬着牙拔掉。 下午刮起了东南风了,阴云密布,沉闷雷声从天边响起。乌云像山一样,把蓝天飞快地吞噬,狂风突起,天昏地暗,脸色惨白嫂子很清楚,场上晒着小麦。她抱起浅绿色遮雨布就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阴暗声音凭空入耳:“你吃不了新麦,你吃不了新麦……。”嫂子犹豫着退回来,心嘭嘭跳着。轰又一个响雷在南面响起,乌云气势汹汹向大地扑来。云彩向北一阵黑,太阳还在西边挂着。大业到西洼割一小块麦子去,拉着人力车,得有十多里地。肯定赶不回来。大业嫂心里像装个刺猬,阵阵巨疼。她受不了。锁上门冲出家。就在迈出门槛那一刻,她觉得心里轻松多了,像小鸟飞出笼子。 “我的麦子上这么多麦糠啊?”大业嫂拿来木锨堆着小麦问。 和她紧挨着的三憨扎着袋子口说:“我扬麦子时落上的。” 大业哥还没有从地里赶回来,望着低飞黑云,震耳雷声,划过天地闪电。大业嫂邪火攻心:“你他奶奶的,你们这一窝子都这样,做事情钻头不顾腚。” 三憨长得瘦小,头发炸乱,不大小脸布满了皱纹。五十岁了还是独身一人。他自知理亏,说些软话:“等我的装完了再帮助你堆。” 大业嫂内心不足,别有用意地说:“不用,有能力先把你的事情解决了吧!我们家有的是人。” 这一句把三憨的眼珠子戳疼了:“谁家的人多到时候死得也多。” 三憨反驳,大业嫂异常愤怒,多日自己委屈不满在一刻爆发了,她眼放灵光,做出反常举动:“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她把木锨狠狠地朝三憨头甩去,接着蹬蹬跑过场地,跑过牛屋,跑过好多人,跑过一辆又一辆人力车。木锨扫着三憨光膀子过去,流出点点红血。三憨顾不得,追赶着拚命地喊:“快抓住她,停下,回来……。” 拉着一车子粮食三叔扔下车把伸手就截,大嫂身子一闪就躲了过去。后面身强力壮四爷爷,明明拉住了她的胳膊,却像抓了一把水,只觉得冰凉,什么也没有。 大业嫂斜穿过麦地,逆阴风而行,低劣恶云,张着狰狞大嘴向她扑来。空中电闪雷鸣,劈裂着一块又一块惨云。西边太阳以更加灿烂光辉发着异彩。牵引着大业嫂像魔鬼一样向机井狂跑。 她有追逐死亡冲动,有着抛弃生命绝然。她忘了当初承诺,忘了她的一双儿女,忘了对她很好大业哥,忘了六月六去和老头算账……。 三憨紧紧跟在后边,他拚命地挥舞着胳膊,气喘吁吁向大业嫂背影跑,始终赶不上大业嫂,她长发乱起,白衣飘舞,脚不连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刚割了小麦的机井里。前后事情不过十五分钟时间。诡异浓厚乌云没有一滴雨,翻腾着向北滚去。 神秘预言应验了,村里人都对死者有一种说不出敬畏。 大业嫂的丧葬很隆重,附近村庄人都来了,像赶会一样多。三憨给她披麻戴孝,摔盆子。 大业哥独自一个人拉扯大了两个孩子,女儿出嫁,做服装生意,儿子搞建筑,也成家,在外面买了房子。 如今,五十多岁的大业哥对八十多岁老姑很孝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