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围人的事情 第八章老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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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姑只是疑惑地地看着我,大业哥愣了一下,先认出我来: “我妹妹来了。”大业哥又大声贴着老姑耳朵,把我又介绍了一遍。老姑看清楚我后,先是惊奇,又是高兴,接着伤感,眼睛涌满了泪水。她哆嗦着伸出一层松皮手,拉着我的手,声音沙哑迟缓说: “你来看你娘啊?得有十多年没有见你了,孩子呢?他没有来啊?”看着风烛残年老姑我心里一酸苦,也只能实话实说: “叫我娘到我哪里去住,现在就走。”老姑只好连连不舍地松开她大骨节手。车走了好远,还见老姑站在土路上站着。秋风中老姑显得不堪不击。 以前老姑和姑父逢年过节,到我家去看我奶奶。老姑到来,全村都知道,她高高嗓子,走过个门就往里看:“大婶子啊,洗衣服啊!我来啦,过午走;二叔还下地啊?让你儿子做去吧,得八十多啦,该歇歇啦哈哈……”我们一听到熟悉声音就知道老姑来了,就赶紧到门口迎接。 年轻时老姑个子就不是很高。眼睛快活地眨着吧,她说话就像抢话,着急又清晰,坐在我家瓜架下,喝着茶水。有神小眼睛四周环顾着说:“你老姑父要是死在我前头,算他有福,要是死到我后边就倒霉了,他连饭都不会做……哈哈。” 平常耳朵背的奶奶这话也听清楚了,她脸上溢着笑容,嘴里训斥着姑:“这是说得什么话啊?人都活得好好得,净说丧气话。” 姑父好脾气:“她说得是实话,我要是真早走到她头里,是我的福气。” 老姑父长着大四方脸,圈脸胡,嘴里吸着烟。任老姑说下去:“上次到公社开会去,你姑父一个人在家,他想着可得吃顿好饭,他把我攒了六天十个鸡蛋全都拿来,准备吃个够,锅里放上好多油,就坐到下面烧锅,使劲地拉风箱,哈哈……,他烧啊烧,锅里油轰一下着火了,可把你姑父吓毛了,站起来,这里找找,哪里看看,在门口端起一盆泔水哗啦全倒在锅里哈哈……,锅台上竹蓝里的鸡蛋都碰到地上哈哈哈……”老姑笑得低落下头,用灰褂子角擦着眼泪。老姑父把一只脚放到细长板凳上,只是笑眯眯听着。跟着嘿嘿笑。好像说得别人,端起没有把小蓝瓷杯子,又放下了:嘿嘿……。 老姑父看着老姑帮我娘做饭去,才讲老姑故事:老姑是生产队长,她站着,手里拿来着薄饼,吃着饭讲话,她小小个子能够到中央的话,滔滔不绝地传达。老姑话讲了一段,饼也吃了。她侧身子去拿饼,一看没有了,有些奇怪地看着离她最近三憨,三憨若无其事地捞着碗里胡萝卜咸菜,咯吱咯吱嚼。 老姑自言自语:“我都吃完了?”端起碗,喝了半碗稀汤继续发言。 三憨朝别人挤挤眼,点点头,抬举头看一眼老姑,小心拿来刚才藏起饼子,卷上红红辣椒酱。翻着白眼偷瞧着老姑,悄悄地放回原处。 老姑无意间又发现包上还有饼子,自责着:“刚才没有发现啊?”弯腰拿来就咬:“啊!唏!啊!唏!”辣得她转着圈啪啪打嘴。不知情人还以为老姑得癫痫病呢……关心地围了过来。 “哈哈哈……。”三憨子笑得转了腔。大声地咳嗽……。 全队人乐得叫肚子疼,哈哈着往外喷饭……。老姑脸上变得和辣椒酱一样红,滴滴嗒嗒往下淌汗。仗着自己权利和愤怒:“三憨,站起来,把这些饼子吃了! 三憨强忍耐着咳嗽,看着往外涌的辣椒酱,细小眼睛发虚了,思索了一下,拿来饼子拔脚往外就跑,老姑假装追赶,用力地跺脚,三憨跳过浇地水沟子时不慎摔倒里面,弄得全身子是水,哈哈哈……。 老姑对辣椒过敏,她嘴角溃烂,半个月没有讲话。吃饭说话都张得很小。 老姑有了上次教训,她把干粮放到眼前。还没有开口,三憨在边远地方抿着嘴笑,这笑在空气散开,有很强传染性。 “嘿嘿嘿……。”先是压抑着,后来村民实在都忍受不了,变成哄堂大笑:“哈哈哈……。”老姑受到辐射,一屁股坐到玉米皮编制蒲团上:“以后我再也不讲话啦哈哈哈……” 老姑父在六十岁时真的先走了,他放羊回来后,说有点累,坐在大竹圈椅子歇歇,再也没有起来。 老姑孤独自住在老土坯屋子里。初冬夜里,老姑觉得心里闷得慌,她以为自己吃地瓜吃多了,过了一阵,憋闷越来越利害,老姑想起来:中了煤气毒了,屋子烟雾腾腾,她想喊张不开嘴,起也起不动,她唯一能做是慢慢地用手撑着地,滚落下床,一点一点爬到门口,从门底钻进冷气让她清醒些,扒着木头站起来,艰难地把门打开,一下子扑到落满霜叶院子里。醒来后,天亮了。她发现身子好多泥,昨天晚上她把洗手水都泼到地上。 一年又一年雷雨过后,老姑土屋失修,漏水,泥土一块块地往下掉。摇摇欲坠。老姑才极不情愿地搬到她儿子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