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围人的事情 第二十章祭表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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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是八月份走的,四十五岁,比我大三个月,平常脸黄黄的,瘦瘦的,有点背锅。剪着短发,表姐走路的速度很快,说话声音清脆,快言快语。在路上看到熟悉的人早早地先招呼,一边走着一边说。开始是朝前说,后来是一边扭着身子一边说,人也走远了,话也说完了,即使说不完也听不清了。她地里庄稼长得好,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大桌子每天都擦两遍,锅灶上,贴得白瓷瓦,偶尔淋上一点汤,她会迅速抹走。院子里劳动工具放的井然有序,纹丝不乱。 表姐结婚后不久,她婆婆去世了。第二年她生个小男孩,接着又盖房子,忙里忙外,夜深人静,呼呼风吹着树叶哗哗啦啦响,偶尔传来几声狗的独叫。桔黄灯光下表姐仔细地用缝纫机补着孩子衣服,表姐的袜子底补得像个麻子,全是针眼。第二天她早早起来,把院落里都打扫一遍。长期睡眠不足,她的眼睛老是流泪。口袋里从没有断过手绢,一块花边蓝手绢都让她洗成网状了。还舍不得扔掉。 表姐和村里人去赶集,她们几个人一商量,花十块钱每个人买了一条绿色裙子。封建思想很浓表姐,穿上老是不得劲,这腿四处招不着布丝,就跟光着屁股样。最后又改成不长不短洋裤衩子。上面瘦,下面肥。对着村里复杂得笑容。表姐乐呵呵地说:“只要不光着露着,穿干净就行……。”和她一样的裙子,别人穿得都没有影子,她还穿得津津有味。表姐骑着车子拔草去,到了地头,一下车,扯啦!“坏了!”洋裤衩子开裆了!惊慌之下表姐;四下看看,还好,没有别人。一棵草没有动。向后转,骑上车,两腿贴着大梁,贼样弓着身子往家猛骑。这一次表姐不再拘礼节,见了熟悉人坚决不下车,她的声音怪得像警笛:“走啦!走啦……。”像个精神病顾自笑着,一直骑到院子里。公公奇怪地问:“怎么回来这么早啊?”她不好意思笑说:“渴啦,家来喝水啦。”奶奶盯着表姐奇怪步姿,看到红内裤,一下子笑得头低到胸前,咳嗽好长时间…… 姐夫在外面干建筑,早晨走,晚上才能家来。表姐一天三顿饭,奶奶和公公,孩子,在低矮的圆桌子吃。表姐在饭桌上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公公喝完最后一口,不等放下,她就把碗接过去再勺去。再望望奶奶碗里还有多少,调皮孩子弄得桌子上都是菜。擦完桌子还给孩子换衣服去。用她话说,从来就没有坐下来吃上一顿热乎乎饭菜。从来就没有给自己单独勺过饭,总是等着和别人凑巧一起勺。偶尔和奶奶或公公闹别扭,十几天不说话,但饭还是勺的,衣服也是照样洗。她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