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而知之 二 铁血西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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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新修的海西通往西南边陲的高速公路,柏油路面,双向四车道,二边是绿色的栅栏和新栽的、细长的水杉。尽管这是高速公路的一般式样,但陆晓凯却觉得怪怪的,当然,一段时间后,德国人的创举就为他带来了无比自由轻松的心情。他单手搭握方向,一边随意吹着多年从未随意吹过的口哨一边放肆地按着喇叭。他时而跟车慢行犹如循规蹈矩的行路人,时而将车速提到极限就像田径场上的冲刺者,时而加速超车又像胸有成竹的竞争者。回望远去的城市,他仿佛对《围城》增添了一分理喻,远眺潺潺流水、沃野山峦,又仿佛陶渊明穿越时空,生意盎然、情趣无穷便唾手可得。美伦美幻中,他心潮澎湃,难道那樟香、桂幽包裹的悠然雅静还须徐霞客指点不成! 行驶了几百公里后,陆晓凯进入一条南北向的高速公路,到长江南岸时天已全黑,他认定找个酒店、洗个澡、喂饱脑袋不失为当务之急。当他驶出高速、经过一段逆弯道时,突然觉得右前方的路边似有一辆翻倒的自行车,停车看了看,果真如此。自行车正好倒在距右车门几米远的边坡下,一个中年男子正笨拙地挪动似乎不太灵光的身子。陆晓凯大声喊道:“老乡,怎么了?摔跤了?” 路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而且普通话不太标准。 “我来帮你一把,老乡,我送你回家。”陆晓凯下了坡边,查勘情况,并搀扶起老乡。“到医院去看看,”陆晓凯坚持将老乡扶进车,回到座位上问道。“老乡,医院在哪里?你贵姓?” “我姓陆。多谢了,老板,你好像不是本地人。” “你叫什么名字?”陆晓凯遇上了本家。 “陆小明,大陆的陆,大小的小,明天的明。” “我也姓陆,我叫大海,陆大海。”陆晓凯临时编了个名字。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路灯和声响。这时,陆小明在裤子口袋中摸了一会儿,对陆晓凯说:“老板,我就这点,” “噢,”陆晓凯询问、挂号、拍片,接着,他让陆小明坐在治疗室门边的长椅子上,自己到医生值班室等拍片结果。“小明,骨折了。要打石膏。” “打石膏?多少钱?不要,不要嘛,睡几天就好。” “骨折,必须打石膏固定。”陆晓凯拉扶陆小明进了治疗室。借着治疗室灰暗的灯光,他仔细打量陆小明------灰蒙蒙的小平头有几根白发,大眼睛眼珠外凸,宽额头上二道深深的皱纹,国字脸皮肤微黑,解放鞋半新半旧,蓝色工作服略粘油渍。 “很晚了,打个电话,把情况告诉家里。”做完石膏护垫,陆晓凯说。 “老板,家里没电话。” “什么!我送你回家。”陆晓凯爽快决定。 “我付不起路费。”陆小明几乎战战兢兢了。 “哈,哈,我们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回去的路上,陆晓凯说:“那么宽的路,怎么会摔下去,被车子撞了?” “我在高速入口的夏畈做木工,这条路我骑了半个月了,今天不知怎么搞的,没人,没车,倒霉。老板,抽烟。” “家里人肯定等急了。”陆晓凯没接烟,全神贯注。 在陆小明的指引下,车子沿着山坳间一条小水泥路慢慢进了村。当车子到陆小明家门口时,昏暗的灯光下一位穿白衬衣的农村妇女正坐在一张毛竹椅子上向小车张望,惊悸未定的脸面上略存望眼欲穿的余光。陆晓凯下车到妇人跟前说:“大姐,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小明受了小伤,没关系,休息几天会好的。” 妇人叹息着点了点头,与陆晓凯一同将陆小明扶到北屋的床上。 陆晓凯甚觉尴尬,不知所措。出了堂屋,他启动车子,调了头,可猛然间又感觉到了什么,他取出五百元钱。当他返回堂屋时,就听见妇人热情地说:“谢谢你,老板,谢谢你救了我家小明。快,进来坐,我给你泡茶。” 陆晓凯愣视着妇人的背影。趁妇人泡茶的工夫,他到陆小明床前,话还没开说,陆小明弓着腰说:“大海,吃过晚饭了吗?” 陆晓凯从早晨吃过泡饭、油条到现在还未曾吃东西,经陆小明一说,他感到饿了,他看着陆小明说:“你也没吃?” 正说着,妇人端了一杯水进来。“老板,喝口水,这种天,我们都喝冷水,你先喝,我已经烧了,烧好了就泡。” 陆晓凯接过杯子,妇人帮他打扇子。 “秋平,大海没吃饭,先弄点吃的。大海,我老婆,叫李秋平。秋平,这是大海,他也姓陆。” “大海?噢,好,就去。”叫李秋平的妇人见陆小明这般介绍,显得不好意思。“小明,我先去弄,你陪着大海。” “小明,我帮不了你什么,你看,我们是本家兄弟,今天碰上,纯属缘分,请收下,将来治伤用得着。我吃完饭就走,我有事要办。” “要不得。在医院你已经垫了钱,我还没还你,现在又要收你的钱,要不得,要不得。大海,我也是男人,要不得。乡下人穷归穷,还撑得过去。”陆小明推回陆晓凯的手,他语气坚决。 “大海叔,吃饭吧。”李秋平领陆晓凯到堂屋的饭桌边,一会儿观察陆晓凯不自然的目光,一会儿低头擦拭上座位的长橙并略带歉意地说:“剩饭剩菜,炒了几个鸡子。不知道吃得吃不得。” 这是一间普通农村家庭的堂屋,正对前门的木板墙上贴一张新版毛主席像,下方已经开裂的香案上是一只净亮的三阳开泰,香案前是脱漆的大方桌,四条长橙整齐的围放在四边,方桌上吊一盏没有灯罩的小瓦数白炽灯,方桌靠近香案处放着咸鱼、白菜、一大碗饭和用碟子盛的上头盖着红辣椒块的几只荷苞蛋。 “大姐,这么多。”其实,陆晓凯饿得够呛,但不知怎么,他觉得吃不下。“大姐,吃不完的。” “已经十二点多了,多吃点,多吃点。”李秋平又无序地将桌面的空档处擦了一遍,“大海叔,给你收拾个地方?” “地方?大姐,你是说,休息的地方?” “这么晚了,你还,” “大姐,这,很麻烦。再说,小明还要你照顾。” 其实,在这个不知名的村庄宿一夜的念头在陆晓凯刚进村时已在他脑中闪过。现在,自己能到哪里去,又能到哪里去呢!他跨过高高的门槛,仰望漫天星空,以前拟定的方案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毫无定向,他不知哪颗星最亮,更不知道最终将流向何方。他研究过中国地图,查勘了长江两岸的小县小镇,他多次从空中掠过这片美丽的山水,他最终确定了鄂皖赣三省交界、地处长江南岸、水陆交通便捷的区域。像他日常总带着一股自信那样,他根据今天的行走方向和公路里程完全能确定陆小明家所在的村子就在自己选择的区域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这是粗略的相同还是高度的相似,他隐约感到陆小明家有可能成为最理想的暂居点。但他不知道、更不能确定这个村子与想象中的那个特殊点在人情、地理、卫生等诸多方面的实际差距,从目前的情况看应该说差距不小。当然,这是完全能克服的。此时此刻,人困马乏的陆晓凯只能按照李秋平的意志、毫无抗拒地像孩子似的洗澡、小便,他只能在李秋平柔小的声音和纤弱的身体的引导下,沿着陡小的木楼梯上到陆小明家二楼、脱下外衣、倒在一张挂着蚊帐的大木床上。当李秋平帮他垫好枕头、塞好蚊帐并关上电灯时,他在无可奈何中生出了一丝悔憾。但当他因为这陌生的一切在床上辗转难眠而回想起与陆小明和李秋平接触的镜头时,他又努力迫使自己相信这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也许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明天,陆晓凯唯一需要的便是一个恰当的理由了。 第二天,陆晓凯起床后的第一个想法是要了解村子和陆小明家的情况。当然,他首先看到的是发黄的间有补丁的蚊帐、穿过瓦隙射入的阳光、一幢坐西朝东纯木结构三间开的二层楼房、一条翘着尾巴警惕地注视着不速之客的农家土狗。当他从屋前的土坪上向东南方向望去时,樟桂含裹的村庄、潺绵北去的小溪、枫松点缀的山峦尽收眼帘;而屋后则是一座名叫屏崖山的山峰,山下竹木夹杂,山上墨色成林;从屏崖山北山脚下向东排成“一”字的树木矗立在村北的土坎上,好似一个个盛装执勤的卫士随时迎击北侵的冬风。陆晓凯暗暗地佩服自己:这不就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点”吗!其实,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丝毫现代气息的江南小村------田畈。 “小明,田畈有山有水、风景如画,你的木屋古色古香,真是个好地方。”早饭后陆晓凯坐在陆小明床边与他聊了起来。看看他气色不好,陆晓凯递过烟安慰说:“一般骨折顶多百日就能痊愈,过几天就没事了。我真羡慕你们,生活在这么好的地方,空气好、水土好。”这是陆晓凯的心里话。 “大海,在家,我不抽烟。”陆小明推回陆晓凯的烟。“你是大老板,好烟呀。” “好习惯,我也是,来癔了,就到阳台去。”陆晓凯觉得入乡随俗非常必要,他掐灭香烟。 “我本来就不抽烟。你是城里人,村里有规矩,屋后有山,有年清明,烧了一大片,抽烟危险。”一个说东,一个道西,陆小明听不懂陆晓凯说的话。 正说着,李秋平进了屋,她高高举起手中的蓝子说:“大海叔,我到县里买菜了,吃了中午饭再走,啊。” 陆晓凯看见李秋平提拎的蓝子中有鲜鱼、鲜菇和酒。“谢谢,大姐。我刚才还和小明说,这里风景如画,我是搞美术的,我想在这里蹲一段时间,画画画。不知大姐同意不同意?” “大海叔,粗茶淡饭,城里人吃不惯!昨天睡得好吗?热不热?有没有蚊子?听人家讲我们这里的条件和城里没法比。”李秋平虽然不反对,但心存顾忌。 “田畈人很好,这里总共十八户人家。就是大家伙靠种田为生,副业少,穷,你要习惯就住一段时日。你画你的画,吃饭、洗衣不用管,过几天我好一点,带你到组长家去坐坐,认识认识,他是好人,也姓陆,比我大,我们叫他大陆。”陆小明坐在床上不紧不慢地说。 “对,住几天会习惯,以前,我在我大姐下放的安徽农村玩过几天,我知道农村,会习惯的。小明,这是我的生活费。”陆晓凯掏出昨晚准备给陆小明治伤的钱,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陆小明。虽然他不知道作为生活费五百元钱是多还是少,但他知道只要陆小明夫妇接受,就意味着接受了自己,他甚至隐约感到田畈村也就接受了自己。 陆小明看着李秋平,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早些年有个杭州画家,最会画梅花,画得可好了,晚上,他喜欢和小雨、六一玩。不过,他吃不惯我家的饭菜,住不了几天就回去了。”李秋平说着笑了笑。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晓凯问了许多,了解了这对纯朴、诚实的农村夫妇和田畈村的一些情况。 田畈早的时候是长江边的一个小码头,陆小明祖辈就居住田畈。陆小明夫妇有一个叫陆小雨的女儿和一个叫陆六一的儿子,与陆岑一样两个孩子正读初三,而且成绩不错。陆小明比陆晓凯大一个月,李秋平六八年出生,高中毕业后嫁到田畈陆小明家。当然,陆晓凯就不能再称李秋平为大姐,最好叫名字或嫂子什么的。陆小明从小跟父亲学雕刻,手艺不错,而现在只能在村外找些木工活挣钱,闲时也抓鱼捞虾;种地、种菜、养猪、养蚕、烧饭、洗衣全属李秋平的“工作”。陆小明家庭和睦,但经济状况不好。早几年,陆小明父母年老多病,这几年两个孩子读书,尽管一家人省吃少用,但有时还得向李秋平娘家借贷度日。田畈小村是个靠近县城的自然村,在屏崖山东面,北临长江,夏季气候凉爽,冬季北风凛冽。水稻是村里的主要农作物,每年出产少量的莲子、竹子、冬筝、山菇、蚕茧和茶叶。村中陆姓人口占多数,高中毕业就是当然的“高等学历”。田畈人性温融洽,尽管大部分村民居住在早年盖的纯木或砖木结构的房屋中,但可以看得出他们已将自己特有的农村文化和经济能力发挥到了极限。治病和读书是田畈人最大的开销,它几乎花去田畈人一大半的经济收入。村里唯一的公共事业就是电线和电灯,饮用水是山上的泉水或在地下打井,每家每户各自为阵。由于村民收入低下,村里的唯一一个“干部”大陆也就谈不上贪污腐败,也不可能行贿受贿,因此,大陆和村民之间的关系格外自然、亲近,当然,形式各异、名目繁多的检查组也就几近绝迹。去年,田畈人使出吃奶的劲放炮劈山、阀木架桥,修了一条通向省道的小水泥路,大大缩短了田畈和县城的距离。一段时间里,有关小水泥路给田畈人带来的便利和路上发生的一切便成了田畈人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以至于村民们谈及此事均赞不绝口、神采奕奕。总之,田畈给陆晓凯的感觉是古朴和原始。 午后,陆晓凯在嫂子------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在午饭时试叫并经李秋平默认后对她的称呼------的带引下,穿过屋北一片茂盛的树林上了村北的堤坝,他要熟悉田畈周边的地形了。 “大海叔,这段土堤平缓,往东愈走愈窄,快到小溪入江口是悬崖峭壁,要小心。我还要回去收拾。早点回来,我走了。”李秋平说完转身就要下堤。 陆晓凯看了看,地形并不像李秋平说的那样“险峻”。“嫂子,这是长江?”他突然叫住李秋平,这是他第一次直视李秋平。但见李秋平披肩的黑发,清瘦的脸颊,粗浓的双眉,平雅的目光,微挺的鼻梁,泛黄的皮肤,一副辛勤劳作、诚实可靠的农村妇女样子。 “不是长江,是什么,还有什么事,”李秋平被陆晓凯看得不好意思。 “没,我会早点回来的。嫂子,谢谢你!谢谢你们全家!”陆晓凯觉得自己有失形象。 “早点回来。”很快,李秋平优美的身段和轻盈的步子便消失在树林中。 迎着阵阵江风,眼望涛涛江水,久居江海之滨的陆晓凯顿感迥异。堤下江水碧波,奔腾东驰,一泄千里;江上铁甲钢龙,破浪击风,百舸争流;北岸山峦起伏,绵延叠宕,依稀朦胧;脚下沙滩晶莹,峭石林立,芦绿联翩;江中砥柱磐石,劈波斩浪,风骨凛然。此情此景,陆晓凯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竟朗朗而吟:极目远眺,巫山云雨仿佛眼前,金戈铁马甚似昨日;回首往事,坚船利炮戏谑湘军水师,胡鄂抚为之呕血,租界商埠羁侮长江口岸,诸中堂笔下丧国。忆昨日,华夏儿女抵御倭夷欺凌中华魂可歌可泣;看今朝,高坝银桥贯通大江南北东方龙气吞山河。 只仅一日,田畈的山山水水给予陆晓凯一个美好的印象;只仅一面,以陆小明为代表的田畈人又拂予他一个和蔼、一分安全。是的,他要感激陆小明,感激陆小明的伤,是这一契因将他带到了田畈;他要感激田畈,他要感激李秋平,是田畈和李秋平收留了他们一无所知的“美术工作者”、一个虚幻的“陆大海”。此时此刻,他立誓要用自己的知识和力量义无反顾地帮助田畈和她的人们,尽管这一切有可能显得单薄和苍白;要用田畈的善良、纯朴涤荡人生多余的记忆。 夏日里,陆小明家的晚饭很晚,主要原因是陆小明收工回家晚,两个孩子放学后从县城骑车到家也要半个多小时。天快黑的时候,两个孩子一同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回到家。尽管他们早晨上学之前陆小明和李秋平就对他们作了交待,但此时他们还是稍显拘谨------似乎觉得这个叫陆大海的陌生人与自己父辈无论在相貌、个性、语言、举止等方面均格格不入。他们在叫了声“叔叔好”之后,便放好书包,一声不吭,到厨房用勺子舀水洗脸、洗手,然后就坐在方桌旁。 “读书够辛苦的。”陆晓凯笑着打招呼。 “叔叔,不是老板?是画家?”六一对陆晓凯进行了一番打量后,好奇心终于驱使他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搞美术的。素描、画画。怎么,不相信?”陆晓凯笑笑。 “看样子,像老师,教美术的吧?”六一歪着头,挺执着。 “以前,当过。如果,你们物理有什么难题,我可以帮忙。学理科还是文科?”陆晓凯对六一的判断感兴趣。 “那是高中的事,我们才初三。不知道,”小雨欲言又止。 “鱼,让给叔叔吃。”站在陆晓凯身后的李秋平看了小雨一眼,伸出母指。 这话反道提醒了陆晓凯,他把鱼和新鲜香菇挟给孩子。“你们正长身体,要多吃。外星人都知道我们的中学生最苦最累而且压力最大。你们的付出远远超过世界五百强的CEO。” “谢谢叔叔,叔叔,你也吃。”两个孩子几乎异口同声。显然,孩子们与陆晓凯拉近了距离。 “嫂子,弄些给小明,他需要补钙。”陆晓凯将最后一块鱼挟在陆小明的碗中。 “叔叔,你教过物理?初中物理不难,不知高中难不难。”小雨也挺拗,她刨根问底。 “我数理化都蛮好,对物理特别感兴趣,因此物理的概念、公式、解题方法记得特牢。”陆晓凯应付着。 “那我们以后能读高中,碰到难题能找你帮忙吗?”还是小雨。 “能读?什么意思?告诉叔叔!”中学教师出生并主管教育多年的陆晓凯对此特感兴趣。 “穷,读不起。如果能供一个人读,那小雨读高中是最好的了,年级里,她始终排前十,我不是料子。”六一倒豆子似的。 “大海叔,孩子说话不当真。”听见六一的话,李秋平急忙从陆小明屋中出来制止。 “读书是大事。嫂子,我说,经济上我可以想办法。” “大海叔,哪家的父母不心痛孩子,想跳出苦海只有读书一条路。你不知道,平时省吃俭用还应付得过去,到开学的时候还是紧张得要死,那也要小明有活,要靠亲戚帮忙。不是我诉苦,我们村都是这样的。两个孩子读高中花费就更大了。大海叔,你想想,读了高中有什么用,又怎么供得起孩子读大学!”一个月前,李秋平为孩子读书的费用跑了趟娘家,现在陆小明受伤在家,没了收入,这个家她简直无法维持。 陆晓凯开始喜欢陆小明家了,尤其是两个孩子,小雨文静,六一倔拗,两人的穿着普普通通却干干净净。“我来对了。嫂子,我有个朋友,管教育基金,一旦我出面,解决一二个孩子读书不成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你们别操心了!” 话语一出,孩子们立即用惊奇的眼神瞪着陆晓凯;李秋平就像是一个跌跤的小孩一瞬间手足无措,随后将信将疑便跃然脸上。看到他们仨人的样子,陆晓凯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雨、六一,叔叔是认真的,而且把握很大,你们一定要努力,争取考上好大学。这事,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嫂子你也一样。” 应该说,第一天结束前陆晓凯已赢得陆小明一家人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