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法则 第一章 隐居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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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玛丽学院位于东方大陆南方沿海城市,被清廷租让给不列颠国的中华国土上,也有人称此地带为英租界。不得不说学院的院长高瞻远瞩,对于高材生,圣玛丽学院招生并不限于肤色、国籍、民族,所以得到大批来自不同民族的优等生的青睐。从这所学院走出了不少的人才,让这所拥有着西方头衔的学校在中华国土内也小有名气。 尽管学院挂着英租界的牌子,但传说中学院院长却是一位中华人。传说总归是传说,从来没有人与院长有过一面之缘,然而道听途说的却一抓一大把。绅士、高官、贵族……种种说法不一而足,更有甚着,把院长说成神妖魔怪的也不在少数。总而言之,院长的行踪神秘得很。 学院内绿草如茵,鲜花芬芳,加上欧式建筑的教学楼,称之为园林也不为过。学院外围是高大的木棉树,在英租界中独特一景。相传木棉花为英雄血所化。 木棉枝叶郁郁葱葱,笔直的树干随微风轻轻摇曳,仿佛昭示着校园的静谧。 学院内外有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学院内书声琅琅,静谧的光辉洒遍学院的每一寸土地,可以看到不同肤色和种族的学生们碰面相互点头示好,甚至能看到他们因讨论一个学术问题而吵得面红耳赤,能看到几对小恋人偎依在木棉树下温声细语。 如果学院内是学生们的乐园,那么学院外便是贫民的魔狱。 每逢夕阳西下,夜幕临近之际,便可见那精神萎靡衣衫褴褛的贫民从英工业区蜂拥而出,迈着虚浮的步伐回到贫民区,他们所定居的地方。此时,可以看到他们气息低迷、两颊深陷的脸庞,可以听到他们为生活的不平而无力的哀嚎。 同一时间,又可看到另一群人从贫民区迈开脚步与归家的贫民擦肩而过,鱼贯进入英工业区,大机器碰撞、打磨的声音声声入耳,夜班又要开始了,又是一个难熬的星夜,但为了生活,不得不如此。 又是一个日落时分,又到了日夜班交替的时间,落日的余晖将木棉高大的斜影投射到学院教学楼的墙上,肃穆而又有些诡异。 在高大的教学楼一个不起眼的角楼里,一个少年透过角楼里唯一一扇小窗聚精会神地看着校外人来人往的光景,如果有相熟的人看到定会大吃一惊,这忙鬼居然会有发呆的时间。 少年双手托着脑袋清趴在窗沿,略显残旧的衣服整齐地穿在他身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双眼尽是迷茫之色。 “金碧依旧照华殿,辉煌奈何非昨天……”少年喃喃自语。看着神色麻木的成片路人,少年脸色更加茫然。 “待到夜入梦来时,车如流水马如龙……”少年轻呼了一口气。”此梦成真待何时——呢……” 微风轻轻拂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那颗孤寂的心。此时长乐脸上除了茫然,更多的是痛苦之色,他闭上双眼,双手用力抱住了头。 他清楚地记得,五年前,八国联军在京城无恶不作的三日。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那曾经的、那永恒的……儿时的经历留下了太多的痛! 那本该也是繁华盛放百花争艳的八月……却烽火连天,灾祸接连! “外公您累不累?对不起外公,都是乐儿不好,乐儿的腿不好使。”长乐躲在老人的怀中,声音带着呜咽道。 “乐儿放心,外公的身体还没生锈呢,所谓老当益壮……”老人摇了摇头,大步向城门走去。 “外公,您为什么要蒙着我眼睛呢?我眼睛憋着难受。” “呵呵,外公不是跟乐儿说了吗,外公要给乐儿一个大惊喜,但前提是乐儿要先蒙着眼睛,这样才能保持神秘感。还有乐儿要记得出了皇宫后要喊外公,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叫了!” “嗯!乐儿很乖,乐儿从来没喊错,对吗?” “哈哈哈,对,当然对,乐儿是最乖的孩子了!”老人豪爽大笑,但脸上却尽是的苦涩。 “可是外公,皇宫的人为什么都在逃跑呢?我看到那些宫女太监都在收拾行装,很惊慌的样子?”长乐说出了数天来的不解。 老人摸了摸长乐的头,脑门后的鞭子随老人脚步一颠一颠。老人脸上充满了失落,就是这种失落感使老人看起来仿佛又老了几岁。老人语带宠溺地道:“傻孩子,那是他们在玩捉迷藏,好,不要多想了,乐儿也累了,靠在外公肩膀歇一歇吧。” 长乐把头靠在老人身上。 老人看着城内仿若末日的景象,不禁老泪纵横。 列强夺城掠三日,天荒地塌非人间;间有生者藏于砾,亲朋邻里已故迁;生前无从问故宫,残垣紫禁西逃中;问我灾难待何日,老朽两眼湿秋风!一事无成空手去,爷孙故隐市井中……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外公外公……”怀中昏昏入睡的长乐呢喃着;“外公,我闻到烧肉的味道……” 不远处,是残余的火星烘烤着的尸体,老人心里一堵,一股想呕吐的感觉…… 老者快步离开,直到方才一幕完全从视野中消失才停下来,重重地喘了口气,才冲长乐笑道:“没什么,只是一个猎户野外烹煮罢了,乐儿是饿了?乐儿乖,先忍一忍,待外公找得间好客栈才好好吃……” 老人轻叹一口气,有谁愿意对这可爱的孩儿说大话呢。可是,正如闺女所说,宫中对于乐儿来说,无疑是炼狱。想起乐儿在宫中的生活,老人不禁揪心。终于逮到这次机会把乐儿带出来,就让他过上新的生活吧! 老人下定了决心,腰杆挺了挺,大步向前走去。 长乐往老人怀里挤了挤,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外公,其实我是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我会改变这个世……界……的。” 那晦涩的语音令老人一阵心中发凉,后面一句话老人已经听不清了,长乐已经坠入了睡梦中…… 闺女,你的选择对错与否,就让时间来定夺吧…… ……咯……咯! 轻轻的敲门声把长乐从意识海中拉了回来。长乐仿如大梦初醒,依旧是那简朴的房间,依旧是金黄的窗口,但长乐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着落感。 长乐控制电动轮椅来到门后,把门打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立于门前,老人两鬓斑白,脸上镌刻着饱经风霜的皱纹。 长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个就是与自己五载相依为命的唯一一个亲人,有一丝亲切,有一丝感激,有一丝失落…… 时间最是无情,五载风雨在老人脸上留下不少的沧桑,但老人的精神却十分矍铄。“又到吃饭时间了,小乐!” 看着老人脸上那淡淡的笑意,长乐不禁心里一暖。“嗯!” 还没等长乐操纵电动轮椅,老人已经走到长乐背后,把长乐推到了厅子里。 “小乐啊,你每天闷在房间里这样可不行啊!抽点时间出去交一下朋友,这个暑假就要完了,我看到很多新面孔来学院报名哦,其中还有很多漂亮的小丫头!你这么帅的小伙子,不应该带几个朋友回家来聚聚人气吗?家里怪冷清的……” 长乐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老人说这话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了,可是都被长乐不以为然地忽略了过去。环境可以使人改变,五载的市井隐居生活已经把老人这块曾经出了名的硬骨头给磨圆滑了。 五年前老人就曾经因为他的顽固守旧而吃了不少苦头,后来为了孙子的温饱,不得不放下身段,真正融入到市井中。但同时也因为当年老人老喜欢念叨着自己“老朽”什么的,于是便有人给他起名叫“老修”或者是“老不修”,起初老人还十分不乐意,但后来叫他“老修”的人却越来越多,他自己也渐渐乐在其中了。 长乐曾经恶意地想道,假如老修当年的同僚得知昔日以恪守传统为职责的礼部左侍郎,竟有着“老不修”赫赫大名,不知要惊讶到什么地步,怕是连眼珠都要掉下来吧。 厅子摆设很简单,一张饭桌,两张靠椅,一个书柜,没有装饰的摆设。 一阵饭香传来,长乐端起老人递给他的饭,心中感慨:五年了,外公就一直给他盛饭,两人就这样一磕一碰地熬了过来,他心里清清楚楚,外公为他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贫民区他俩也曾呆过,最不济的时候,连屠户、扫街也曾当了不短时间,好不容易才在学院找到了整理文案的工作,生活才稳定下来……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好好地孝敬他老人家呢?可惜自己…… 当回到房间后,长乐躺在轮椅背上心中思绪万千,没有一丝喜悦之情。 一切一切,他都非常的清楚。 他虽然有显赫家世,但他本身已经没有能力生活在那样一个圈子中,那儿弱肉强食仿若困兽之笼,甚至说,他已经是一个淘汰者,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太多的压力……太多的心酸……他时刻饱受着痛苦的煎熬。但他心中仍有割舍不掉的牵挂,否则他不会对那个兽笼有一丝的冀望。 本该在历史上留名的他,将无声无息地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他心中自嘲道:到底是他摆脱了历史,还是被历史遗弃了呢? 房间里的书桌纤尘不染,但很快就被几本书所覆盖。这书大部分是从那些洋人老师那借来的,其中三本在中华还没有译本,最厚一本是用德语编著的《骑甲动力学综述》,另一本稍薄的是以英文编著的《论骑甲与骑士的关系》。 洋务运动轰轰烈烈地办了数十年,无疑在军事和技术方面都上了一个很大的台阶,特别是骑甲从西方国家登上中华的舞台后,生产力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但长乐清楚,倘若要做到强国瞻军,这样是不足够的。 对西方所提供的技术狼吞虎咽,不经筛选地全盘接收,并不能使中华强大起来。 就骑甲这一方面而言,难道洋人会把骑甲最新最好的技术提供给中华?难道列强会眼睁睁地看着中华赶超自己? 绝对不会! 长乐小心翼翼地把书翻开,而后认真地分析书中的一词一句来。要从内部是中华富强起来,长乐认为要从根本抓起!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中华缺少的是技术,缺少的是能够让列强刮目相看,能够左右战局的技术作为顶梁柱。 甲午战争时,清廷就已经栽了一个大筋斗! 中华第一支强大的现代化海军——北洋舰队,拥有的战舰和骑甲的数量远超日本,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 北洋舰队全军覆没! 有人认为是指挥者指挥不力,才导致此等败果! 但在长乐看来,技术才是导致失败的根源! 北洋舰队的骑甲,枪炮竟然不能穿透日本方骑甲的装甲! 北洋舰队的旗舰,引擎的功率竟远不及日本的普通战舰! 可怜北洋舰队的骑甲由清廷斥以巨资向洋人购买,还要对洋人巧言令色,而洋人提供的却是第一第二代的古董级落伍陆战骑甲,由此可知在水上可以发挥的战斗力少的可怜。 反观日本,先不说战舰,光那骑甲就是为水战量身定做的第四代水战骑甲,性能天差地别!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于是,长乐拿起了《骑甲结构基础理论》一书,渐渐地,那些被翻译过来的副本并不能满足长乐,于是长乐开始学习外语。先是英语,而后德语、日语……各种未未被翻译的技术书籍从不同渠道落到长乐手中,但长乐觉得还是不够…… 长乐的书籍已经堆满了他房间里那两个不堪重负的书架。 书架上几个举手可及的位置,上面的书更已经被翻得面目全非。并不是长乐不爱惜书本,而是翻书的次数实在太多,要知道长乐已经用细线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订装了一遍! 时间最是无情,有人惧怕时间易逝,而它却被长乐榨干了每一分每一秒。 长而久之,长乐便有了忙鬼的称呼。 常言道,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一定会为你再打开一扇窗,某方面来说,上帝是公平的,长乐虽然失去了双腿的活动能力,然而长乐却天资聪颖,六识过人,就学习一方面而言,十三个科目学年奖学金被他尽收囊中,让同窗眼红得不得了。 当然,取得如此成就,这是与长乐被称为“忙鬼”的原因是分不开的。 然而,这些同窗最关心的并不是长乐的学习方法,而是长乐的奖学金其实已足够他爷俩过上不错的生活,而为什么他俩的生活还是如此简朴呢? 事出之因是绝大多数同学拿到奖学金都会大方一回、请客做东,然而长乐的却不知去向。 “小乐,文明路孤儿院院长写了感谢信给你,还有几个孩子送给你的礼物!”老修的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哦!小彤病好了吗?院长有没提到?”长乐头也不回回应道,眼睛就差没贴在书本上。 “我还没打开呢,自己的信自己看,我不要再给你读了!别拿要看书的理由对付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整天窝在家里,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你就不听!”老修开了门,把信放到书桌上,带责备的语气对长乐说道。 “哦,那就我等下看。”嘴上说了,眼睛却是没停,依然扫描着书中内容。 磨刀不误砍柴工,长乐深谙其中道理,所以长乐基本功学得特扎实,一些基本理论早就烂熟于胸,所以对于新知识的学习驾轻就熟,触类旁通,因此长乐翻书速度极快。 说罢,老修慢慢坐下,把信打开,朗声读起来。“您好长乐先生,孤儿院得到您的资助已经度过了危难时期,我代表那些失去双亲的孩子们谢谢您……孩子们都说这些年来都没见过您,他们都希望您能来看一下他们……” …… 清晨一缕阳光自窗外照进屋中,长乐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昨晚没注意到时间,一不小心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突然他注意到墙上的老挂钟,他猛地坐了起来,过了好久才喃喃道:“迟到了!” 猛地推开了角楼的门,长乐咬着一块面包匆匆地向外滑去。 “都说小乐别急,先把早餐好好吃完……嘿!这孩子!”没等老修说完,长乐已骑着轮椅驶出了教学楼。 新学期伊始,学院又迎来了生气勃勃的景象。带着花草香味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令人神清气爽,一座智慧女神雕像树立在学院花园的中央水池上,水从女神手上笔尖缓缓流出。 鸟儿遇人不惊,在树上草间欢乐啼鸣。长乐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受这份和谐诗境。而后睁开了眼,翻开手中外语资料,朗声练习起来。 新学生在这开学的第一天都早早地回到学院,早在开学前他们已经把学院参观过一遍,但如此早晨诗境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都在兴奋地用力呼吸着。 学长学姐们也并不比新学生晚多少,因为今日是选课的日子,决定这一学期选修的科目。 因为选修的都不是太重要的科目,只是作为学生兴趣的发展,所以选课奉行的是先到先得原则。 学生们都欢快地在校道上穿行,没有发现一个身影已早早出现在校道旁的树林里,径自忙碌着。 新学期已开始一个星期,所有课程都已经开始,长乐正老僧入定地听着讲台上老师侃侃其谈。 读史使人明智,长乐选修科目正是世界历史,圣玛丽学院并不排斥中华文化,而这堂课内容正是中华近代数十年变革,长乐听得格外用心。 由于长乐穿的格外普通,故没有人注意这么一个人。此时的长乐,就属于那种放在人群中一眨眼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人。 教史的是一个华人老头,教室里除了像长乐一样黄皮肤黑发黑眸的人之外,还有金发碧眼的同学,此外还有黑色皮肤和棕色皮肤的,当然这里面的人以华人居多,组成这么一个有着不同人种的小社会。 世界史并不是炙手可热的热门专业,课堂上可见一些没被理想专业录取,不得已掉到这门课的学生正趴在桌上,嘴边满是亮晶晶的液体。 此刻长乐的心情又是愤懑又是忧,愤懑的是看着中华数十年的血泪史屈辱史,自己作为中华一份子无法不感到悲愤之极。忧的是现在的历史老师特别是华人老师对于历史人物的剖析往往带有本人的情绪,或者说评论这些历史人物是否好人,长乐觉得这太多余了! 长乐觉得该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待历史! 用情绪代替对历史的反思,是读史的最大诟病。极端化的评价,一个人、一件事,就是那么容易定性的么?要么大忠、要么大恶,历史难道是这么简单的么? 有感于此,长乐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老师,我对您的看法不敢苟同!” 闻言,教室顿时鸦雀无声,连一些瞌睡着的学生也擦着嘴巴抬起头来; 圣玛丽学院内学风开放,学院方面更鼓励学生能够推陈出新,不要迷信于权威,所以老师对于学生的意见还是比较尊重的,但是像长乐这样,直言道出老师的不对,也是鲜有闻之,却见那历史老头强忍着心中的恼怒,一脸严肃道:“这位同学有什么看法的话不妨提出来大家探究探究……” 教室气氛有些僵冷,一些学生暗地私语,各种眼光包含着不同的意思,有赞赏,也有蔑视…… 长乐并没有听出老师话里有刺,由于不能站起来,所以向老师拱手道:“老师方才说李鸿章为满清第一走狗,学生对次有所异议。” “就老师方才所说李鸿章与八国谈判最后签订不平等条约这一事,学生认为这并不能盖棺论定李鸿章的功过。就学生个人而言,学生对李鸿章评价为,勇于任事!” 闻言,教室众人无不哗然,这完全颠覆传统的见解,让一些人觉得豁然开朗,也让一些人认为他为求出名而标新立异,要知道现在教室里就坐着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同学,也是正处于震撼中。 长乐语气斩钉截铁,那陈旧而又整齐的穿着,还有苍白俊俏的脸庞在那种坚毅的表情下,透露着几分没落贵族的气息。 老师闻言后当然气极,要知道长乐的观点跟他的真的是针尖对麦芒,但他也算好脾气,并没有马上表现出来。 此时教室外,一个老人正在几个大汉陪伴下走过,听见教室忽然起哄不禁一愣,踱着脚步回到教室门外,贴着门听起来。 老人头发斑白,脸上深深的沟壑见证着年月的沧桑。待他听清教室里长乐的话后,忽然两眼发亮,那略微佝偻的背也仿佛忽然间挺起来…… 历史老头脸色平淡,说不出是羞是怒,但语调不平稳正好说明他心情复杂。“哦,好独特的见解啊,你是叫……长乐是吧,真是久闻大名啊,你的名字在课组里面可是响当当的……为什么你有如此想法呢,正好还有十分钟才下堂,老夫愿闻其详啊。” 教室外的老汉不禁皱了皱眉头。 “学生认为他在接受与八国联军谈判的艰巨重任同时也是屈辱重任时候,他是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的,一句‘舍我其谁也’道尽了他好为任事在一个无法挽回的时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酸和无奈! 然而纵观他的一生,镇压叛军、洋务运动、组建海军、遣童赴美乃至于晚年出使国外,种种功勋,都被掩盖在最后谈判之下,学生认为任公评价最为客观深刻:‘敬李鸿章之才,惜李鸿章之识、悲李鸿章之遇。’……” 长乐已发现历史老头的脸色越发青白,很显然长乐的话并不对他的胃口,但长乐仍然滔滔不绝。 长乐外公老修曾是朝廷中人,身在朝廷当然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他本人不愿提及朝廷中事,但在长乐的旁敲侧击之下,仍有不少内幕落入他手中。况且,长乐对李如此高评价并不只是因为从老修处套出的信息,还因为那个人…… “在报纸和新闻媒体方面,他……” 历史老头终究还是忍受不了长乐的不分尊卑、不知好歹,一掌重拍在桌上,怒喝道:“够了” 教室迎来了第二次的死寂,有的学生暗暗心凉,也有的为长乐的学分担忧,还有人为这位出了名小鸡肚肠的历史老头能忍耐如此长时间而啧啧称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