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瓢下的村庄 第六章 天灾人祸 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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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算盘从后面追上来,看见出事了,抱着大满头,大喊:“快来人呐,救人呐!” 捣货位的大车把大满头送往县城,死马拉回生产队。 大满头一动不动地趟在医院里,打着牵引,想起来就后怕,额头就冒汗,跟孙磕巴说:“以后再也不赶车了!” 此时生产队里社员们正在剥马皮呢。这马皮是卖不了钱了,在地上蹭的缺一块少一块的,血丝呼拉,只有一面的还凑合,哪有用哪收拾。死了的马没来的及放血,肉显的红了吧叽的。看着大伙儿在那忙,虎头一眼也没看,只是到牲口棚里看看小枣红,摸摸它的头,捋捋它的马鬃,听两声吐噜。虎头心说:“谢天谢地,小枣红没出事。” 啥色儿不色儿的,社员们虽说是有点儿心疼,可不管这个那个,是肉就中。只不过马肉实在不好炖,没有半天不熟。就是炖烂了,这马肉的肉丝也粗了吧叽的,不好嚼,塞牙。二虎当然是最大的受益者了,不管怎么说,二虎的牙口好啊,嚼不烂就吞呗。虎头妈看虎头一口也没吃,知道他心疼牲口,就冲着二虎说:“别抢咧,也是让你哥吃点儿,一点儿成色儿(注:出息)都没有。”二虎就来他个不吱声,关键是嘴没空儿。这一顿虎头连肉汤也没喝一口。虎头妈知道虎头心疼马,心里别扭。 听大队干部说,上边儿有新精神了,社员自留地里种的东西都可以拿到集上卖,只要大队开证明就中,不算资本主义尾巴,说是上边儿要整顿。社员们可不知道整啥顿啥,不揪尾巴就是好事儿。虎头爸又开始盘算着盖房的事,好在木料卖的不多。虽说是虎头不赶车补助少了,还是老办法,一根一根地买,攒够了一根的钱就买一根,积少成多。到秋后的时候差不多能把木料买齐,年底分红的钱买红砖还够用,剩下的正好买些绳子钉子啥的。开春再把猪圈拆了,出来的木料应该够打窗户用的,坯也好办,有空儿就扣。按照这个打算,来年麦秋前儿盖上房差不多。 麦秋一过,二虎到西边那个村上初中了。初中得到别的庄儿去上,几个庄儿设一个中学。从此家里再也没有听到“叽叽嘎嘎,叽叽嘎嘎”声音,可算是清静了。因为初中缺体育老师,就把“玉米杆儿”叫去暂时教体育。其实二虎在体育上是很有点儿门道,在年级里边没有一个人能比二虎跳得更高蹦得更远。自从家里发生这事那事以后,二虎看着“玉米杆儿”就躲,更不用说“玉米杆儿”当体育老师,“玉米杆儿”操持运动会,二虎连名都没报,更不想给“玉米杆儿”带来啥荣誉。当然“玉米杆儿”也知道二虎不参加的原因,他有愧于这个家,甚至就连这么个小孩子他都有对不住的地方,所以说二虎不给他这个面子,他也没啥好办法。 大满头出事儿以后,孙磕巴一直在县医院陪着。队里的事儿只能靠白面虎支撑,天天敲钟见天分派活计。他哪是干这个的料,何况本来就不懂农活,干啥活儿还得问社员。那得找个台前演员才中,台后一呆整些做主的事儿多自在。白面虎在社员当中拨拉来拨拉去,觉得狗驼还是比较合适的。狗驼老实巴交的,认得几个字,没啥派性也没啥野心,好摆弄。 狗驼四十左右岁,从小没爸没妈,有个弟弟,哥俩儿相依为命,狗驼是又当爸又当妈,家里的地里的重的累的他都是一肩挑,背有点弯像驼背,小名实际上叫狗头,后来大家伙儿就叫他狗驼了。狗驼哥俩儿最喜欢看老书,特别是用线装订的书。都是从大队干部那掏换来的,干部家里都有几本,那是破四旧和四清的时候抄来的或是没收的,有的就偷着留下几本。狗驼哥俩儿只要是借来一本,哥俩儿天天晚上就点个破洋油灯头挨着头一块儿看,或者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瞪眼儿等着,一宿一宿的。狗驼毕竟有家有口,熬夜没有二狗子熬的时间长,所以说,狗驼眼睛没咋坏,二狗子的眼睛可是快近视到家了。 白面虎主意打定,只要跟他老丈人说一声就中,选举个啥,说了就算,副队长想不当都不中。狗驼当生产队副队长,分派起活来比孙磕巴强多了,起码少了“这这这这这……”废话。“大伙拿锄,耪白薯垄,女的翻白薯秧子。”“男的回家拿叉到场上把麦秸子分喽。”“腰板大哥你带几个人给玉米描化肥。”对于大车的事狗驼可就不敢多说啥,上有队长更有白面虎呢。只能找机会跟白面虎建议。就着白面虎从货位上回来,狗驼对白面虎说:“得想法让车出去,多挣点儿是点儿,少辆车少收入。”白面虎当然心里明白,自打大满头抢了虎头的小枣红马,虎头交了鞭,队里的收入差了不少,这要是到了年终也确实跟社员们有点儿不好交待。没虎头还他奶奶的不好整,那马咋就到别人手里不中了呢。就坡下驴的道理白面虎是最明白不过了,问狗驼,这车应该咋整?“缺个驾辕马呢。”“那就买吧,呵呵。”“小枣红还是跟 大灰马一车。”“呵呵,中。” 实际上狗驼心里想说让虎头赶车,只是没直接说出来。狗驼和虎头本来就是一个家族的,虽是出了五服,但毕竟是排着行的哥们儿。所以狗驼建议买马,谁会买?公认的虎头,配齐牲口,不让虎头赶哪赶?顺理成章的事儿。 狗驼从白面虎那支了一千块钱,让虎头把小枣红和大灰套在车上,哥俩儿去县城赶集买马。白面虎在家里盘算着,孙磕巴爷俩儿怎么着也得大秋以后回来,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奶奶的因为小枣红,差不少的收入不说,还搭上个驾辕马,大满头真是大个儿的二百五,整个一个废物点儿心。这大车是非让虎头赶不可了,可抢了人家的马,人家交了鞭子,现在还得求着虎头了,这叫啥事儿,奶奶的,谁愿意说谁说去。 赶晚上的时候,狗驼和虎头回来了,车后边儿拴着新买的驾辕马。白面虎过来:“呵呵”一笑。“回来啦,呵呵。”“看看中不中。”“挺好,呵呵。”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懂马。白面虎接着对狗驼又说:“狗驼你看这车的事儿惦兑惦兑,呵呵。”“中,眼下牲口买了,就是缺个赶车的,赶车是大事儿,还是牢靠点儿的人才中,要是虎头赶才好呢。”“呵呵,就让虎头接着赶吧,呵呵。”狗驼一看白面虎把话说出来,跟着说:“大灰马老了点,不如把新买的驾辕马给虎头得了,跟小枣红马配一车。”“中,呵呵。”“驴还闲着呢。”“对,再给虎头个驴,呵呵。”“大满头的车也修吧修吧,车架子不结实咧,捣货位不打腰(不牢靠),就在家里拉东西干零活吧,等大满头回来看看再说。”“中,呵呵。” 虎头心里其实早就痒痒着呢,路上狗驼也说了这意思,今天白面虎这么一定,心里高兴,也没啥说的。不言不语的把马套都解下来,拉着两匹马就出去溜,当然也没忘了从料库里抓几把精料。要想以后省事,先要让两个马交朋友,培养感情,叫它俩儿互相离不开,那才好使。小枣红比原先可毛愣多了,调教过来得两三个月,这事儿对虎头来讲简单,小玩儿! 大秋过后,孙磕巴和大满头回来了。知道狗驼当了副队长,表面上高兴,心里倒是觉得的有点酸,这叫啥队长,大事做不了主听会计的,小事儿呢,又多了一个麻烦。都怪大满头不争气,这回倒好,自己瘸着个腿在家拉零活儿,虎头还鸟枪换炮了,这叫什么事儿。 虎头妈看着虎头又赶上车了,心里真想骂虎头两句“没骨气。”可转念想了想,一是狗驼从中撮合,也是好心,二是家里实在是等着赶大车的补助,三是虎头赶车还兴有找媳妇儿的希望。想想这些,虎头妈也就不吱声了。虎头重新赶车,虎头爸又开始每天早早儿起来做饭,二虎还是趴在被窝里等着喝稀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