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欲龙魂  第十章 江湖路茫茫

  (一)

  唐沐天无聊的揉着自己的乱发,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堆书纸,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自从孝泉回来以后,唐舒就下了死命令,不准唐沐天再随意出去,在家里好好地学文识字。最可悲的是唐舒竟然没说这条规定要维持到什么时候……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唐沐天嘟囔着念了一句,还是忍不住将《论语》一把推到了地上,一掌拍上书桌,大声嚷道:“孔夫子,我佩服死你了!看来你才是天下第一,不动一招一式,本少爷已经被你搞得体无完肤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唐沐天连忙捡起书,摇头晃脑地念叨起来。却听得一个奇怪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错不错,虽然资质低了点,但看起来也还像个样子嘛!”

  “我看你是找死!”唐沐天猛地跳将起来,一把扯过啼涯的衣领,狠狠地瞪大了双眼,骂道,“小混球,连你也跑来戏耍本少爷,怕是活腻味了吧!”

  啼涯慌忙挣脱来去,冲着他扮了鬼脸,笑道:“你别忘了,老爷可说过,要我来监督你的。哼,小心我去找老爷给你穿小鞋!”

  “是吗?”唐沐天凑到他面前,脸上划过一丝坏笑,用变了样的声音说道,“那你信不信我要你走不出这间房子?”

  啼涯忽然打了一个机灵,他怯怯地摇了摇脑袋,再看唐沐天时,还是那一脸的痞子样。啼涯挠着自己的头,心里嘀咕着:刚才那可怕的表情是少爷的吗?莫不是我看错了吧?

  “喂,小子,你怎么了?”唐沐天拍了拍啼涯的脸,憨憨地问道。

  “看来是我的错觉吧!”啼涯自我解释道。他瞥了唐沐天一眼,说道:“没什么啦。家里来了个客人,老爷说让你出去见见!”

  “客人?是什么客人要让本少爷去见呢?”

  唐沐天搭着啼涯的肩头,眼神里满是疑问,啼涯也无从知晓,他看着唐沐天,只能无奈地摊开双手,一片茫然。

  (二)

  “什么?”姜青沅直直盯着姜青池,艳若桃花的俏脸也因为太过于激动而有些颤抖。姜青池看起来却很是平静,他只是淡淡地笑着,双手不住地摩挲着紫檀椅上的雕花。

  姜青沅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哥,你要做什么,我从来都不会过问。只是这次,你认为这么做对吗?”

  姜青池的手还是有规律地动着,他双唇微启,答道:“有什么不对呢。别忘了,我才是德孝城主,难道不是吗?”

  “可是师傅一直都没有跟你争什么,莫非你看不出来吗?”姜青沅叹了一声,“要不是有人想冒进龙护舍利塔,你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存在呢!”

  “所以我并不是真的想与她为敌啊!”姜青池的手忽然顿了下来,他压低了声音,冲着姜青沅笑道:“妹妹,我只要你去转告你师傅,将烈欲龙魂剑交给我,其他的,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

  听见这些话,姜青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背过身去,却看见厅外有两只猫儿正在争食,彼此谁也不肯让谁,哪里还顾得同类的情谊,直恨不得将对方咬死才肯罢休。姜青沅苦笑一声,说道:“哥,我还真没想到,原来你也对那把传说中的剑有了想法!”

  “青沅,那把剑本来就该属于我姜家!”姜青池的声调有些偏高,他高傲的丹凤眼里泛起一片精光,“在这德孝城,不,就是整个孝泉镇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姜家的,我只不过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姜青沅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留心着外面的景象。正当那两只猫儿抢得不可开交之时,忽然一只大黑狗跑来,呜呜地低嚎了几声。那两只可怜的猫儿没有办法,只得眼看着大黑狗将自己的食物夺了去。待着那大黑狗走得远了,猫儿才开始自顾自地添起了伤口,一副凄凉的画卷……

  “你拿了剑又要做些什么呢?”姜青沅忽然问道。

  一阵穿堂风吹过,撩动了姜青池额前的碎发。他剑眉一挑,脑海里又闪过和司徒长庚谈话的情形,“号令江湖”四个字不时的敲打着他的神经。姜青池慢慢地走向姜青沅,沉声道:“青沅,难道你还天真的以为,我们姜家是因为‘孝’而得到天下人的敬重的吗?假如有一天,我们失去了朝廷里的依靠,姜氏一族还能算是什么?我不过是想保证德孝城在江湖中的地位罢了,这有什么错吗?”

  这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姜青沅对江湖事自然有一些知晓,她也能明白姜青池的心情。可是姜氏的祖训,后人不得随便进入龙护舍利宝塔,更别说动里面的东西。姜青沅知道就算自己去找师傅,也完全无济于事,要拿剑,就只有一条路,可是这也正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哥,我去找师傅说说看吧!”姜青沅又是一声长叹,其实她已经猜到了结果,这么说,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希望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姜青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很是满意地笑了。他的心里冷冷一哼:“司徒长庚,饶是你说得再好听,可是有谁会愿意留这么大的忧患在自己身边呢?你的事,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三)

  司徒长庚忽然打了个喷嚏,兰珂瑾递上她的丝帕,两人相视一笑。

  从孝泉出来已经有五天了,眼见得就快到青城山了。这一路走来,司徒长庚一直没有和兰珂瑾多说什么,而兰珂瑾也不问,彼此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天明就踏马前行,并不急着赶路,倒像是游玩山水;天黑后遇店投店,无店就宿野,自是一种悠闲情趣。

  “看来有人在念叨着我啊!”司徒长庚淡然一笑,让马儿行得更慢了些。

  他环视了四周,这条道路虽是官道,但前方便是青城山,所以除了些善男信女初一十五前去敬香,平时也没有多少人行走。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这条路也比其他官道多了一份幽静,道旁的景色看起也算是宜人心魄。正是:岁晚山同色,湖平雾不收。寒云低阁雪,佳节静供愁。竹柏森严立,蒲荷索莫休。瘦筇知脚力,政尔耐清游。

  “珂瑾,这一路,你的问题少了很多啊!”司徒长庚又道。

  兰珂瑾理了理长发,应道:“既然不能懂,问那么多又有何用呢?”

  司徒长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朗声道:“原来是这样啊。还别说,少了你分享,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那你是要告诉我了?”

  “自然!虽然我说过没有人能完全的懂我,但对我了解最深的却只有你兰珂瑾!”司徒长庚答道,“我可不相信你什么都没有猜到,那就不是我认识的你了!”

  兰珂瑾嘴角上扬,脸上分明写着“正是如此”,她并马到司徒身边,笑道:“现在有苏如昆在赵术身边,其实你已经将他们操控在了手中。放眼巴蜀武林,只有青城流花剑派和唐门对你有威胁。至于唐门,你没能力,也没有兴趣收为己用,那剩下的就只有流花剑派了!”

  说到唐门,兰珂瑾难免有些颓然,司徒长庚看在眼里,也没有过多地追究。他接过她的话,补充道:“你分析的差不多!不过你错了两点,第一,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的确是为了姜青池;第二,剩下的不止是流花剑派,而应该是整个江湖,小小的巴蜀武林,我司徒还不放在眼里!”

  “你的意思是……”兰珂瑾不解地看着他。

  “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司徒长庚却不回答她的话,只是冷冷地一笑,“也许我现在奈何不了唐门,但你要相信,只要他敢挡我的路,不管是谁,最后的下场同样会很难看!”

  兰珂瑾没有说什么,反正现在她说什么都只是徒然。或许就如司徒长庚所说,不止是她,就是天下所有人,也很难读懂他。既然不懂,何必多说?兰珂瑾想到这里,倒很坦然地笑了起来。

  “你有没有发觉什么?”司徒长庚忽然皱起了眉头,声音里有些不安。

  “什么?”兰珂瑾难得看到司徒会有如此事态的时候,心里也是一紧。

  司徒长庚闭上双眼,像是在听四周的动静,兰珂瑾默默地看着他,却见他双目一开,手指右前方的密林,沉声道:“在那边,有人受伤了!”

  说罢,二人催马而进,转眼便到了林边,兰珂瑾先下了马,她左右瞟了瞟,发现没什么异样,才徐步走了进去,的确能隐约听到有人杂乱的呼吸和低缓的呼救声。兰珂瑾一声苦笑,她自认为武功不在司徒长庚之下,刚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唯一的答案就是:这个男人的心思敏感到了难以猜测的地步。

  二人循声而去,等到了近前一看,饶是他们都算是经历过生死的老江湖,血腥的画面还是让他们忍不住惊出声来。林中杂乱地躺着五具尸体,其实准确点来说,是四具被砍去了左脚和右手的尸体,和一个同样身体残缺的幸存者。更可怕的是,那些断肢还被人占成碎片,拼成一个奇怪的图案,看上去像是一个狮子的头像。那个幸存下来的人,早就被眼前所见惊呆了,除了不停的喊着救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司徒长庚不禁咬紧了牙关,从这些人的装束来看,正是流花剑派的人。而且这个活下来的弟子他认识,正是陪同香尘前去孝泉的四人之一,那死去的四人不用说,便是香尘和其他的三个弟子。

  “是血狮干的?”兰珂瑾显然也猜到了了大概。

  司徒长庚死死地盯着那个狮子头像,沉沉地点了点头,他托着下巴,喃喃道:“他怎么可能来巴蜀?杀了香尘还故意留下这些,明摆着是挑衅。看来不像是仇杀,那他杀香尘的理由是……”

  “应该是为了烈欲龙魂剑!”兰珂瑾和他四目相对,脸色越来越凝重,“血狮只不过是想告诉巴蜀,他铁连霜来了!若不是香尘比我们先到,恐怕遭殃的就是我们了!”

  司徒长庚点头表示同意,他冷哼一声:“比我想象中来得快了点,不过对于我来说,早来迟来都是一回事!”

  兰珂瑾看了看旁边受伤的流花弟子,低声问道:“我们还上不上青城山?”

  “去。怎么不去?香尘的死不正是助我得到流花剑派吗?”

  “那顺便带他上去吧,应该还有救的!”兰珂瑾道。

  话音未落,却见司徒长庚不知什么时候拾起了地上的剑,不过一个眨眼,那名流花弟子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兰珂瑾眉头一皱,只听得司徒长庚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这样的人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让我帮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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