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少年(风云系列) 第十七章 大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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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残酷如刀。 洪水凶猛如兽。 在凛凛天威之下任凭聂风叫破了喉,还是阻不了“天”,阻不了“步惊云”和将要发生的一切! 然而,一切聂风意料之内的可怕事都没有在此刻发生,因为——就在洪水穷凶极恶地盖下,天人即将狠狠拼个你死我活的刹那,忽地“蓬”的一声,磅礴无匹的洪水竟给步惊云那道三合为一的霸烈真气硬生生撑在半空,犹如一堵数丈高的水墙塞在狭道入口。 步惊云赫然扭转了天意! 聂风骇见眼前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第一个反应是喜,盖因步惊云暂时无恙,第二个反应是——震异! 这……这是人的力量吗?抑或是…… “魔的”力量? 在此转折性的一刻,甚至连聂风亦有点不敢相信是一个真正的人,或许,他其实真的是“魔”的化身…… 一个投生到世上来走一趟的魔,一生敌视铁索如山、牢不可改的天意,不惜牺牲自己救人,却始终不为世人谅解。 也许在冥冥之中,所有的神、魔、人甚至万物,尽皆难逃天意五指五掌,纵然是步惊云这次违抗天命出手救这群孩子,也是在天意的安排之中! 可是,聂风哪会想到,步惊云此刻能挡此道无俦洪水,只因心头那股顽强不屈的熊熊热血,驱使他三气合一,意外冲开任、督二脉,方能打出他平日施展不出的超级掌力,特别是三气之一的“悲痛莫名”本是黑衣汉子绝学,力量更是匪夷所思,若没有足够的“悲痛莫名”内力支持,尽管三气合一,也难挡洪水之险! 步惊云头也不回,对聂风二人道:“我尚可支持……一盏茶……时分,你俩……该知道……如何做吧?” 聂风二人瞧着他浑身的斑斑血迹和那双仍强撑着洪水的手,两双泪眼互望一眼,已知道已不能再拖误下去。 断浪倏然道:“步惊云!我一直都对你看不过眼,今日……亦要说一句……我断浪真的敬你……是条好汉,对你……心服口服!” 这句是断浪由衷所发,但步惊云并无反应,他的语调又再回复冷漠,仅沉沉吐出一句话:“别……婆妈!快……带他们……走!” 聂风凄然向断浪使了一个眼色,断浪随即会意,二人旋即出手! “噗噗”的数声,所有孩子均被他俩点了大穴,动弹不得。 孩子们齐声惊呼:“长发哥哥,你们……干什么啊?” 聂风二人并没再答他们,只是含泪把他们分别放到自己两肩,有些更以手抱着。接着,聂风再回首一瞥步惊云寂寞而孤单的背影,哽咽道:“云师兄,风师弟……会永远…… 记着你的,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找?找什么?也许连他的尸体也未可找?步惊云并没回应。 “你”字甫出,聂风已挟着孩子转身,闪电战般朝狭道尽头的石阶纵去。断浪无言一望步惊云,亦不再迟疑,挟着孩子紧追聂风。 他俩始终都没有回首再望,因为,只怕这一回望,又会改变了主意。 不过,那群动弹不得的孩子犹在哀鸣,他们的口中还是在哭嚷道“木面哥哥……” 木面哥哥……木面哥……木面……木…… 孩子们的哭嚷声终于远去,渐渐地,变得微不可闻。 一直背着聂风、断浪与孩子们的步惊云终可吁一口气。他知道,他们已经远去了,甚至已攀过石阶,到了彼端较为安全之地。 而一盏茶的时限亦无情地降临! 步惊云只感到自己的一双手逐渐麻木,恍如他的身体一样。 因为,他所有的力量即将耗尽! 连他体内的熊熊热血,他心中的战意,亦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看着眼前势将向他迎头砸下的水墙,步惊云不由自主恻然一笑,心想:原来到头来,这才是他的真正下场? 这样一想,洪水又再向他压下数尺,他双掌中的真气也愈来愈弱,他的神智亦开始有点迷糊。 迷糊之中,他似乎看见那堵水墙泛现了霍步天那张慈和的笑脸,简直栩栩如生,这,是幻觉吗? 不但瞧见霍步天的笑脸,他还依稀听见了自己和他的对话:“爹,惊觉……不孝,始终未能为你报仇……” “孩子,报仇之事并不要紧,你今日牺牲自己救了这么多无辜不幸的人,爹在黄泉路上虽然寂寞,也因你引以为荣。” “爹不用再寂寞,我快将陪你一起上路。” “是吗?只怕未必……” 未必? 步惊云霍地从片刻迷糊中惊醒,心中闪过一念头:难道,还有一线生机? 不!适才的仅是幻觉!他根本便没有任何生机! 只因为,他霍地感到筋疲力尽,掌中的真气亦闪电消失,高达三丈的水墙再无任何真气挡路,登时又复张牙舞爪,“隆”的一声,势如泰山压顶般向步惊云迎头盖去! 步惊云根本再无半丝力量顽抗,此刻,他甚至比一个初生的婴儿还要脆弱,洪水又重如千斤,当场把他击昏、吞噬! “哗啦”一声! 他终于为逆天而行付出了他的代价! 那本来是一双异常镇定的手。 自这双手跟随它们的主人来到世上后,便一直协助他完成各样事情,包括一些它们不愿意干的事。 它们知道,曾伤在其主人手下的人简直数不胜数,且尽属十恶不赦,死不足惜之人! 亦只有它们能够真正明白,每当主人遇上一些无辜的人时,他曾在暗里干过什么。 可惜,太多的罪,泛滥的血,令它们的主人蒙上“魔”的名衔,也令这双手变为一双━━血手! 就在洪水淹没步惊云之瞬间,他这双血手犹在傲然挺立水面,似在为它们主人坎坷的际遇,向天作出最后的控诉…… 然而这番无声的控诉,看来也仅得天知、地知、水知和手知罢了,一切不甘不忿不平,在滚滚红尘之中,全都无济于事。不!这个世间,原来还有一个人知道…… 就是他! 他,此刻正站在狭道两旁其中一面峭壁顶上,他早把适才一切看在眼内,但一直只是背负双手伫立,俯瞰着稚子们的哭哭啼啼,他只能袖手旁观。 可是,其眉宇间还是隐现忧色,他其实是天下最无奈的一个人。 因为,他纵然洞悉天机,却又无法违逆天机。 眼见生灵涂炭,他只得嗟叹一声爱莫能助。他知道,若自己忍不住出手对抗天命,势必惨遭天谴,相信收场会比步惊云更为惨淡。 他犹太人如一尊过江的泥菩萨,自身难保。但是,直至步惊云为救众人而给洪水砸昏之后,这个人双目陡然闪过一丝怜惜,不禁苦涩摇首,喟然叹息:“正者非正,魔者非魔,纵使为人豁出性命仍得不着半点谅解。孩子,你若能够下泪,只怕泪水比这滔滔洪流还要汹涌吧?” 啊,听真一点,他的嗓子竟和步惊云等人所遇的庙祝一样,莫非他正是那个面目模糊的庙祝? 他盯着步惊云伸出水面,俨如控诉的手,霍地倒抽一口凉气,仰天和叹:“罢了! 天若论因果,这孩子所作所为,实是命不该绝。老夫当初立志穷算玄机,也只想为众生扶危脱困,像他这样的人,更是老夫非救不可的人……苍生啊!请容许我再犯天机一次,让我救救他吧!” 眼睛!” 说罢终泣不成声。 “一双眼睛”四个字恍如霹雳雷霆,狠狠轰进聂风与断浪耳内,断浪当场满脸通红,因为他当日也是自以为步惊云是为邀功才会监视他俩的。 聂风闪电般打开那张字条,他终于看见了…… 那确是一纸赌约,列明了若聂风与断浪不能及时回来的话,雄霸将要挖下步惊云的一双眼睛,以示他“有眼无珠”,错看了人。 赌约上还有步惊云草而有劲的签名,可见他签时如何爽快,如何坚信,如何狠! 他终究没有错看了聂风与断浪! 他自己却反被这世界错看了! 聂风的心不禁直往下沉,一双本已干涸的眼睛又复濡湿起来,一直在他心头犹豫不决的抉择,就在此刻,他狠狠的决定了! 孔慈犹在绝望地啼哭着:“为什么?为什么云少爷要……保证……你们?为什么他宁愿……豁出……性命……也要救那些……孩子?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这样傻啊?” 聂风恻然盯着她痛如刀剐的脸,他忽然发觉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对步惊云竟已有一种超越主仆的感情…… 她扳过她的身子,毅然道:“孔慈,难道……你还明白?云师兄如此做。只因为…… 他深信这样做……不但绝对正确,而且,也是此世生而为人,应该要……做的事……” 孔慈泪痕披面的看着他,悲恸地问:“应……做……的事?” “不错。”聂风眺着漫天的风雪,十二岁的他居然唏嘘起来:“既已生而为人,若自认为应做的事,即使……死,也还是……会毫不考虑。一意孤行地去干吧?” 他言毕瞥了孔慈与断浪一眼,悠悠的道:“今日,我也恍然明白这个道理,也到了我该实行这个道理的时候!” 他说着愀然地转身,再没理会断浪与孔慈,迳自步去。 断浪默默的看着聂风远去,良久良久,眼角陡地淌下了一道泪痕,神色黯伤的道: “风,我终于明白你要干什么了……” 孔慈讶然问:“断浪,风少爷……将要干些什么?” 断浪道:“他,他将要为灾民干一件他不想干,却又应该,必须去干的事。” 孔慈仍是大惑不解,惟有凝眸目送聂风渐渐远去的孤单背影。 他的头发犹在风雪中飘扬。 如雨。 如丝。 如恨。 却不如意…… 天下第一楼内。 雄霸正欲就寝,忽地,楼外响起一阵落寞的敲门声。 雄霸非常讶异,这么夜了,还有谁有这样的胆子敢来骚扰他? “谁?”他沉声问。 “我。”门外人直截了当的答。 雄霸当然认得这个声音,他想不到他竟会这么夜来找他。 “门未闩上,进来吧!”雄霸边答边把早已松驰下来的老脸再度绷紧,眨眼之间,脸上又复绽露一股不可侵犯的帮主威仪,整装待发。 “轧”的一声,门开处,他徐徐步了进来。 难怪适才的敲门声如斯落寞,因为步进的他有一颗落寞的心。 他是聂风。 “师父。”聂风木然地低唤一声。 “唔”雄霸自鼻子里沉应,问:“风儿,你这样夜来找为师,所为何事?” 聂风定定的瞧着他,依旧没有半丝表情,一字一字的道:“徒儿想和师父做一宗交易。” “哦?交易?”雄霸微微错愕,定定盯着聂风,嘲弄道:“我的好徒儿,你怎么突然变成一个商贾,居然和为师谈起交易来了?是了,你到底想交易什么?” 聂风平静的道:“我,需要白银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雄霸一双龙目睁得如铜铃般大,他的眼睛,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睁得这样大。 聂风答:“不错,一百万两,一两银子也不能少……希望这笔银两以云师兄之名…… 捐给乐山一带受洪水肆虐的所有村民!” 啊!原来他心中所想的…… 还是那些活在水深火热的灾民? 还是—— 步惊云? 这就是他认为应做的事?那不应做的事呢? 雄霸只认为聂风是个傻子,他狡狯地斜睨聂风,目如鹰隼,问:“你说这是一宗交易,那你又以什么来与为师交易?” 聂风毫不踌躇的答:“我,我自己!” “只要你愿出这一百万两,我便代替云师兄替你打——铁桶江山!” 雄霸一怔,他至此方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太低估聂风。 他以为他过于愚仁,不懂利害,如今终于知道,聂风比他所想的更懂分析利害。 目下步惊云已死,雄霸已失一员大将,聂风要以自己来作谈判条件,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为过,如此乘机以自己来交易,为的只是拯救灾民,只是报答步惊云这个死了的人的相救之恩,在雄霸的眼中,聂风又始终也和步惊云一样——愚不可及! 然而,聂风所提出的,确实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选择。 雄霸朗笑道:“呵呵!果真悲天悯人,就连老夫也开始尊敬自己的徒儿了,不过你可有想过,人间遍地皆是为生计愁苦的人,你帮了一次,帮不了第二次……” 聂风并不作声,他只是凛然地看着雄霸,目光中的坚定不移已表露无遗。 再也没有哀求,因为这是一宗最公平的交易。 也是一宗最无奈的交易。 雄霸一颗素来老谋深算的心在此瞬间,不断的推详,琢磨,盘算。 良久良久,天下第一楼内,最后传出了一声豪迈之极的笑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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