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恨缕织成愁 第三 章 第4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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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无声听心语 竹笛有意诉衷情 一夜之间，陈翠凤惊喜地发现，眼前的一切,都被洁白的雪花银妆素裹起来。巍峨的卧龙山，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气势雄伟。奔腾的脉溪水，在白茫茫的一片布景里，如同一条碧绿的玉带。院子里,脐橙树上托起的一堆堆白雪,恰似蹲着的一只只白鹭,随着树枝的抖动,白鹭们好象还在轻轻地舒展着它们那洁白的羽毛。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原本青色的瓦片,被精雕细琢成一片片白玉,让朴实的民居,也展现出了辉煌的气势。 陈翠凤记得她妈妈去逝的那年冬天下过一场大雪,时隔几年,还没有看见天空中飘过雪花。今年暮秋,爸爸去逝了,在春节将至的时候,这场大雪又如期而至。想到爸爸妈妈去逝后的当年冬天都下起了大雪,难道那慈恩深厚的父爱和母爱都化成了这圣洁的雪花?雪花无声,亲情无限,这就是穿越时空,跨越生死的感召!这就是来至两个不同世界的灵魂的交流和震撼! 陈翠凤倚在门框上,眼前这难得一见的雪景,让她的思绪又沉浸到了那空灵的想象中。她缓缓地跨出门坎,站在院子里的雪地上仰脸望天。雪花飘落在她脸上带来的那种冰凉,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感受。她陶醉到了对亲情的渴望中,在她虚拟的时空里和死去的父母亲对话:“爸爸,妈妈,我知道这漫天飞舞的雪花就是你们对女儿的厚爱和牵挂。就要过年了,你们以这样的方式来看望你们孤苦伶仃的女儿,这让我很感动。我梦见你们在天堂里生活得很幸福,我很羡慕你们,想和你们的在一起。但爸爸要女儿留在人间好好读书,希望女儿今后能光宗耀祖。父命难违,女儿现在只有留在人间发奋努力,实现爸爸的遗愿。今年期终考试,我考了全校第五名的成绩,这样的成绩并不是很好,等到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我还要加倍努力。” 陈翠凤就这样在心里默默地倾诉着,那从天而降的雪花仿佛真的就带来了天堂里父母的关爱。她虔诚地伸出手去,想捧住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可雪花到了她的手心里,很快便融化成了雪水。她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后,又心事重重地返回屋里去了。 当黎明的曙光把这白雪堆砌的景致呈现在人们的面前时,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陈家湾人立刻就兴奋起来。他们纷纷走出自家的小院,相互邀约着,走进雪地里,迎着满天飞舞的雪花载歌载舞。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成年人高兴的是,来年将是一个好年头；孩子们高兴的是,又可以尽情玩雪了。于是,不管男女老少,大家都欢天喜地,各尽所能,把自己的激情全部迸发出来,和漫天的雪花共舞! 孩子们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地开始塑雪人,打雪仗。那些童心未泯的爸爸妈妈们也加入到了孩子们的行列中,和孩子们一起嬉戏,一起玩雪,兴高采烈的情景,让陈家湾沉浸到了欢乐的海洋里。然而,刚刚走出鸡窝和鸭圈的鸡鸭们却显得不知所措,在白茫茫的雪野上,它们无法找到往日觅食的那些昆虫和螺蛳。于是,它们便惊慌失措地站在雪地上,伸长着脖子,茫然四顾一阵后,便开始惴惴不安地叫唤起来。“喔、喔、喔”,“咯、咯、咯”,“呱、呱、呱”的叫声让它们的主人心疼。于是,主人们便回到屋里去,有的直接从储柜里拿来玉米,有的则操刀把洗净的红苕宰成颗粒,然后抛到鸡鸭群中。鸡鸭们争先恐后地抢食完雪地上的食物后,便躲到房前屋后的竹林里,树荫下,好奇地打望着地面的积雪和天空中飞舞的雪花。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陈家湾的乡亲们在自己欢乐的时候,并没有忘记孤女陈翠凤。他们把腊肉,香肠,豆腐,米豆腐等等过年食用的东西,你拿一点,我给一些,送到陈翠凤的家里去。陈翠凤同时也将自己贮存的脐橙回送给乡亲们。这种礼尚往来的交往,让大家都感到开心和愉快。 吃罢午饭,当陈翠凤独自一人坐在写字台前的时候,那种好象是凝固在空气里的孤独和悲哀又向她袭来。望着窗外那纷纷扬扬的大雪,陈翠凤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随风而舞的一片片鹅毛般的雪花,在陈翠凤的眼里渐渐变成了爸爸,妈妈和哥哥的笑脸,其间还穿插着各种各样的幻影:云蒸霞蔚的天堂……玉宇琼楼的月宫……桂花树下的嫦娥……载歌载舞的仙女……翩翩而飞的仙鹤……在那群星闪烁的广寒宫里,还有一双比星星还要明亮的眼睛…… 看星吗? 我的星. 愿我是苍穹, 以无数的眼睛看你! 一个余音袅袅的声音,又不绝如缕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天地间回荡。 陈翠凤被这声音惊醒的同时,也被自己刚才的幻想感动了。在恍然若梦的幻影中,那双眼睛的出现让她感到震撼!那是洪吉文的眼睛啊,也只有洪吉文的眼睛,才有那般饱含深情的神韵,才有那般慑人心魄的吸引力!才有那般如同星星一样的明亮! 陈翠凤感觉到洪吉文已经融入到了她的生命里,她的血脉开始为这个初恋的男生跳动,她的芳心就象那含苞的玫瑰,在爱的温馨和甜蜜中慢慢地舒展,开放! 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今天是春节前上坟祭祖的好日子。陈翠凤午休以后,便把自己准备好的祭品装进一只竹篮里,前往自家的墓地,去祭拜自己死去的亲人。临出门时,她突然想起亲人们生前都喜欢热闹,爱听笛声和歌曲。于是,她便返回屋里,把挂在墙上的那只祖传的竹笛取下来带在身上,她要到墓地里去给亲人们吹笛子,让天堂里的亲人们也过上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陈翠凤跨着竹篮,撑着雨伞,沿着铺满积雪的小路,来到了埋葬着她亲人们的墓地里。在这僻静的山坳里,位于爷爷和婆婆坟前的两棵柏树,显得特别引人注目。碗口般粗壮的两棵柏,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在两棵树交叉在一起的枝叶间,搭建有一个斑鸠窝,如今积雪压弯了树枝,把斑鸠窝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陈翠凤父母的坟墓就在她爷爷和婆婆坟墓的左侧边上,右侧边上则是她哥哥的坟墓。一字型排列的几座坟墓背靠卧龙山,面向脉溪水,山青水秀,应该是一块风水宝地,可他们家几代人的命运却是坎坎坷坷,凄凄惨惨,这风水上的奥秘还真让人猜测不透。 凛冽的寒风,吹拂着鹅毛般的大雪，在阴晦的天空中飘飘洒洒。原本杂草丛生的墓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起来后，显得干净整洁。曾经活跃在草丛里的昆虫，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已经销声匿迹，就连风吹草动的声音也被积雪捂住。偶尔从树枝上掉落的雪团，砸在雪地上的声音充满了惶恐,墓地里的萧条冷落让人倍感凄凉! 陈翠风站在两棵柏树间，默默地凝视着亲人们的坟墓。此时此刻，那种挥之不去的哀愁又袭上了她的心。她抖落雨伞上的积雪，用雨伞遮住装满祭品的竹篮，然后弯下腰去，用双手扫去祭台上的积雪，摆上祭品后，恭恭敬敬地跪在祭台前，向死去的亲人们叩了三个响头。 行过跪拜大礼之后，陈翠凤开始烧香和焚烧纸钱。香烛燃起的青烟，被风吹散后，一丝丝，一缕缕地在飞扬的雪花间飘荡。烧纸钱时燃起的火光释放出来的一阵阵热浪，把在火堆上空飘扬的雪花融化成水蒸气后，排放到空气中。纸钱燃烧后的灰烬被风吹向天空，盘旋飞舞一阵后,又回落到雪地上，形成一片片、一点点的污渍。 陈翠凤双膝跪在雪地上，一边往火堆里丢纸钱，一边自言自语地向九泉之下的亲人们诉说：“爷爷，婆婆，爸爸，妈妈哥哥，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我现在给你们送来了好吃的食品和冥钱，希望你们能过上一个丰衣足食的新年。请你们的别挂念我，我现在一个人生活得很好。在家里，乡亲们疼爱我，在学校里，老师和同学们关心我，帮助我……爸爸，在这里,凤儿还是想给你提一个意见，你真的没有必要为了让凤儿重返学校而选择辞世，凤儿完全有能力照顾好你，同时也有能力完成自己的学业。爸爸，既然你这样做了，凤儿也不怨你，凤儿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凤儿一定不辜负你的希望，一定要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烧完了纸钱，陈翠凤又动手放鞭炮。“霹雳叭啦”的鞭炮声惊动了树上的斑鸠。两只斑鸠从窝里钻出来，然后腾空而起，向附近的山坡飞去。斑鸠起飞时抖落的积雪，砸在陈翠凤的身体上，灌进她衣领里的雪花，浸着了她脖子上的肉，那种刺骨一般的寒冷，让她浑身都不停地颤抖起来。 陈翠凤站在祭台前，紧缩着脖子哆嗦了一阵后，又抬头望了望树梢，确认不会再有积雪砸落下来时，她把身体轻轻地靠在树干上，又默默地注视着亲人们的坟墓。忽然间，她有了一种奇妙的想法，她要把自己心目中亲人们最完美的形象用雪塑造出来。 陈翠凤开始努力回忆亲人们生前的模样，最后确定了这样的情景：古榕树下，赶场回来的妈妈蹲下身来,搂住扎着一对羊角辫子的小翠凤亲吻，灿烂的笑容在母女俩的脸上绽放。爸爸把年幼的哥哥扛在肩头，笑容可掬地站在母女俩的身旁。骑在爸爸肩头上的哥哥，一边笑咪咪地着嚼水果糖，一边伸手去摸爸爸下巴上的胡子。拄着拐杖的爷爷和婆婆，相互搀扶着站在桥头，高高兴兴地望着他们的儿孙们。 一幅合家欢乐的雪雕塑像就这样定格在陈翠凤的脑海里。她用竹篮把附近的积雪集中到墓地前的空地上，然后开始用雪塑造自己构思的这幅画面的场景。等到塑像的轮廓显示出来的时候，她又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认真地修饰了一番，再到附近的山坡上去折了一段榕树枝，把榕树枝插到塑像旁边充当古榕树。直到傍晚时分，一幅栩栩如生的雪雕塑像终于出现在陈翠凤的面前。 陈翠凤绕着塑像仔细端祥了一阵后，她认为塑像中在人物还真象亲人们生前的样子。于是,她便走上前去，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那感觉还真的就如同抚摸着亲人们生前鲜活的肉体一样。 陈翠凤蹲在妈妈搂抱着小翠凤的塑像前，望着妈妈那熟悉的笑容，她仿佛又听见了小时候妈妈教她唱儿歌时的声音： 三十夜晚上出大月亮， 笨贼娃子起来偷水缸。 聋子听见水缸响， 瞎子看见翻院墙， 哑巴说声逮到起， 跛子出门撵一趟。 陈翠凤站起身来，望着爸爸和哥哥的塑像，好象又听见爸爸在问自己：“凤儿，爸爸还有好听的儿歌呢，想学吗？” “想。爸爸你快教我吧。” 于是，爸爸那熟悉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豌豆地里水芹菜， 我在成都做买卖。 成都姑娘来买针， 脚又小， 脸又红， 一对裤脚象灯笼。 风吹灯笼趟趟转， 火烧灯笼遍坝红 陈翠凤听得入了迷，竟拍起手来高兴地叫喊：“好听，爸爸妈妈教的儿歌都好听！” 幻觉中，陈翠凤有了一种全家团圆的感觉。她情不自禁地望着塑像说道：“爷爷，婆婆，爸爸，妈妈，哥哥，我们过年啰！为了让你们过上一个愉快的新年，我现在就给你们吹笛子吧。我知道爸爸喜欢听<北国之春>，妈妈喜欢听<王二小放牛>，哥哥喜欢听<外婆的澎湖湾>。爷爷和婆婆，你们喜欢听什么歌曲呢？我记起来了，爸爸曾经对我说，爷爷和婆婆都喜欢听<化蝶>这首歌曲，那我现在就一首一首地吹给你们的听吧。” 陈翠凤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拿起随身携带的竹笛，开始一首一首地吹奏起来。那样子还真象是在进行一场精彩的表演。 风依旧在刮，雪依然在下。风雪交加带来的严寒，冻得陈翠凤浑身发抖。经她的嘴吹出来笛声,渐渐地显得有些底气不足，被寒风刮散后就变得更加离谱了。但陈翠凤对这一切好象浑然不知，她依然站在那里，望着亲人们的塑像如醉如痴地吹奏着竹笛。飘落的雪花,在她的身体上积下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让她的身体也如同她塑造的雪人一样。 陈翠凤的眼前慢慢地开始出现幻觉，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她的眼里变幻成了万紫千红的花朵。云飘雾绕中，蜻蜓款款飞，蝴蝶翩翩舞。秀丽的山峰，碧绿的湖水，清脆的鸟鸣。一群“霓为衣兮风为马”的仙人在湖面上嬉戏，在云端上舞蹈……陈翠凤摇荡着一只小船，追随着一群白天鹅，在群山拥抱的湖中悠然而行。当她绕过一段垂柳依依的水湾时，只见她的父母和哥哥，在她爷爷和婆婆的带领下，踩波踏浪，迎面向她走来。 “凤儿……” “妹妹……” “爸爸……妈妈……哥哥……爷爷……婆婆……” 一声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在悠悠天地间回荡!就在一家人即将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为陈翠凤导航的那群白天鹅，突然从湖面上腾空而起，展翅飞翔。洁白在天鹅，晶莹的水花，又变幻成了满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 夜幕慢慢地降临了。晚归的李秀英提心吊胆地摸黑回家时，从陈翠凤家的墓地里隐约传来的笛声,让她惊恐不已。 “这么晚了，有谁会到墓地里去吹笛子？难道是凤妹子？”李秀英在心里这样想着，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一会儿后，终于鼓足勇气大声呼喊起来：“凤妹子！” 低缓深沉的笛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可就是没有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凤妹子！”李秀英壮着胆子再次呼喊了一声后，仍然不见有人回答她。 “会不会是陈佐才的鬼魂在吹笛子哟？”李秀英想到这里，惊叫一声后，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回陈家湾去了。 当李秀英慌慌张张地跨过石拱桥，跑到最近的冉小菊家的院门口时，她一头冲上前去，一边拍打着冉小菊家的院门，一边大声呼喊道：“冉小菊，快、快给我开门！” 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冉小菊，听见李秀英惊慌的呼喊声后，急忙跑出来打开院门：“李大娘，啥子事嘛，看把你急成这个样子。” 李秀英一把拉住冉小菊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我刚才路过陈佐才的坟地时，听见坟地里有吹笛子的声音！” “你说鬼话哟，陈佐才死都死了，他还能吹笛子？” “我怕真的是遇到鬼了！你还不知道，陈佐才的妈妈罗映芳，就是在坟地里碰见了鬼，后来被恶鬼用泥沙活活捂死在坟地里。” “哎哟呀,我的妈呀！”冉小菊猛然关上门后，拉住李秀英的手就往屋里跑。 “李大娘，你在说啥子哟。陈佐才生前爱吹笛子，未必然到了阴曹地府他还要吹？”冉小菊的丈夫陈卫东,望着失魂落魄的李秀英说。 “东娃子，李大娘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我真的听见陈佐才的坟地里有笛声。”李秀英一屁股坐在陈卫东递给她的板凳上，喘了几口气后又说：“哎呀,我的妈哟，硬是把我的三魂七魄都吓跑了。” “会不会是凤妹子……” “不，不是的。我当初也怀疑是凤妹子，可我大声呼喊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回答我。况且那声音听起来就象是从阴曹地府里吹出来的一样。” “我看你越说越玄乎了。我先到凤妹子家去看看再说。”陈卫东边说边走到卧室里去，拿起一只手电筒就往陈翠凤家里跑。 “东娃子，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李秀英站起身来，边喊边跟着陈卫东追去。 当他们一起赶到陈翠凤家的小院时，发现院门紧闭，屋里也没有亮灯。两人站在院门口大声呼喊一阵后，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于是,他们便焦急起来。 “我说是凤妹子在坟地里嘛，你还不相信。” “可我那么大的声音喊她，她怎么就不回答我呢？” “我不跟你说了。”陈卫东转过身去后，又回转身来对李秀英说：“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喊杨大嫂他们，然后一起到坟地里去把凤妹子接回来。” “不，不，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李秀英说着，快步赶到陈卫东的前面，急匆匆地往杨大嫂家里走。 杨大嫂和她的丈夫陈明良听说此事后,二话没说,拿起家里的手电筒就跟他们的走。当他们四人火速赶到坟地时,漆黑的坟地里还有笛声在轻轻地回响。 “凤妹子!”杨大嫂惴惴不安地呼喊着。 笛声依旧,可仍然没有听见有人回答的声音。李秀英挤上前去,一把握住杨大嫂的手,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陈卫东和陈明良举着手电筒,径直往陈佐才的坟前走去。在手电筒强烈的光照下,只见在两棵柏树间的空地上,塑造着几个雪人,雪人旁边还插有一根堆满积雪的树枝。如同雪人一样的陈翠凤,站在几个雪人面前,正全神贯注地吹着笛子。从那微弱的声音来判断,冻僵的陈翠凤已经有点意识� 磺辶恕� “凤妹子啊,你这是何苦呢?”杨大嫂一声哭喊,然后一头扑上前去,抱住陈翠凤那摇摇晃晃的身体. “爸爸……妈妈……过……年……啰!”扑倒在杨大嫂身上的陈翠凤,还在用她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呼喊着她的爸爸妈妈,这样的情景,让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陈卫东和陈明良一起,轮流背着陈翠凤往家里走。他们担心陈翠凤一个人回到家里后又会发生什么意外,杨大嫂便建议把陈翠凤背到她家里去,由她陪伴着陈翠凤。但这样的建议立即遭到了陈翠凤的反对,她坚持要回自己的家里去,说是“逢年过节,一个人都没有的家还算是家吗?” 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都拿不出一个理由来说服陈翠凤。杨大嫂走上前去,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伏在陈明良背上的陈翠凤,然后对大家说:“你们送凤妹子回她家里去吧,我到我家去把烤火炉拿来给她暧身体。” 杨大嫂说完,忍不住又哭泣起来,她边哭边跑回自己家里去拿烤火炉。李秀英从陈翠凤的手里接过开房门的钥匙后,也默默地流出了眼泪。 把陈翠凤送回家后,陈卫东说了一句:“我家炖着肉呢,我去给凤妹子端一碗滚热的肉汤来喝。”然后便转身跑回自己家里去了。 李秀英把床上的棉被铺好,将陈翠凤从陈明良的背上接下来后,让陈翠凤坐在床边上,她一边拍打着陈翠凤身上的积雪,一边对站在旁边的陈明良说:“明良啊,你快去接杨大嫂吧,她一个人提炉子重呢。” “好吧。”陈明良答应着李秀英,拿起手电筒转身就往门外走。 等到陈明良走出房间后,李秀英赶紧弯下腰去,帮陈翠凤脱掉被雪浸湿了的鞋袜和外衣外裤。陈翠凤的身体已经被冻得有些僵硬了,手脚弯曲起来都有点困难。李秀英小心翼翼地把陈翠凤扶到被窝里,捂紧棉被后,又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棉被,给陈翠凤升温:“凤妹子啊,你想你的爸爸妈妈,我们可以理解,但你也不应该是这种想法嘛。要不是我们发现了你,今天晚上……想起来都可怕啊!” 按辈份,陈翠凤应该叫李秀英婆婆。听李秀英这么说,躺在被窝里的陈翠凤很抱歉地回答道:“李婆婆,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啥子哟,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陈明良提着燃烧着的火炉,和杨大嫂一起回到屋里来。陈明良把火炉放到床跟前,打开炉门后,又用火钩伸进炉膛里捅了几下,熊熊的炉火很快便涌起了一股股热浪,让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地变得暖和起来。 “凤妹子,这炉子里烧的是无烟煤,燃烧后有二氧化碳。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窗户开个缝,以便空气流通。”杨大嫂边说边伸手摸了摸陈翠凤的额头:“凤妹子,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还好。谢谢你们的关照!” “对了,应该给你熬点姜汤喝,把体内的寒气逼出来。” “我家里有生姜呢,就放在碗柜下面。”陈翠凤抬了抬头后说。 “我去给你洗生姜吧,就用你家的祸在这炉子上熬。”李秀英说着,站起身来就往厨房里走。 就在李秀英走到门口的时候,冉小菊一家三口赶到了。冉小菊背着她三岁的儿子,边往屋里走边说:“我们熬了姜汤带来了。凤妹子,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们!看把你们敏敏都连累了,真不好意思啊。”躺在被窝里的陈翠凤,望着迎面走来的母子俩说。 “凤姐姐。”敏敏一边在他妈妈的背上挣扎着,一边望着陈翠凤喊道。 冉小菊把敏敏放到床上,敏敏立刻就爬到床头去和陈翠凤亲热起来。冉小菊转身从陈卫东的手里接过装着姜汤的瓷盅,准备喂给陈翠凤喝。站在旁边的杨大嫂急忙弯下腰去,把陈翠凤扶起来,并用棉被紧紧捂着陈翠凤的身体,让她暖和着坐在床头。 “凤妹子,看见你冻成这个样子,我就给你熬姜汤了。”冉小菊哽咽着声音,用勺子舀着热气腾腾的姜汤送到陈翠凤的嘴边:“喝吧,暧暧肠胃,透透汗。等会儿再吃我们给你带来的炖肉和干饭.” 几个人就这样一起伺候着陈翠凤,等到陈翠凤的身体完全恢复好了,他们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除夕夜,陈翠凤独自一人坐在窗前,透过挂在门前的红灯笼散发出来的灯光,望着庭院里脐橙树上的积雪一点一点地在寒风中抖落,听着从屋檐上滴下来的雪水“嘀嗒,嘀嗒”的响声,那种忍受不住的孤独和悲哀,又在她的心中折腾起来。以往过年的时候,和亲人们团聚在一起时的那种欢乐情景,如同钢针一样,一针一针地刺痛着她的心! 陈翠凤没办法去制止自己对亲情的渴望,也没办法去约束自己精神上的幻想,她只有烦燥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为了平息自己焦灼不安的心情,她拿起洪吉文送给她的那本<<宋词三百首>>,坐在写字台前认真地阅读起来。 陈翠凤特别喜欢李清照的词。婉约的词风,贯穿着淡淡的哀愁,荡气回肠的意境,带给她一种强烈的震撼。就是这种震撼,让她同八百年前的李清照有了一种心灵上的沟通。心心相惜中,陈翠凤反复品味着李清照的词句: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陈翠凤十分佩服李清照的造句,几个叠音字组合在一起,让人在瞬间便有了一种销魂蚀骨般的感受。那种沧桑中透出的凄凉,凄凉中露出的无奈,无奈下产生的惶恐,真是催人泪下! 在辞旧迎新的鞭炮声中，陈翠凤就这样和古人李清照一起，品味着“凄凄惨惨戚戚”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