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地 第六十四章 一世能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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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月笑得开怀：“你刚才，在说遗言吗？”这话，问的无意。伸出修长的玉手，缓缓举起，在冬日里太阳的映射下，白臂无暇，舞月迷醉得瞧着自己完美的手臂，修长的玉指，似是全不将剑三石放在眼内。 剑三石又狂吐数口鲜血，似是一吐心中积郁，仰天长笑！天空中奔雷闪闪，肆虐在阴沉的云层之内，雪，落得更急了…… 天地间一眼的白，骚动纷乱相互撕杀不停的人群便是这大地上的粹物，纷扰不休。破坏着眼睛所能触及到的一切，却少有人能够保留自己心的一片净地。剑三石觉得，如果自己心里也有那传说中的净土的话，那么，那一定是个终年冰雪的世界，这世界中，该有一个女子，貌美而温柔。 眼中的雪儿，笑意款款，眼神中掩饰不住的爱意，这一刻，剑三石觉得幸福，这一世，能够经历这短短的一瞬，便不算白活。也许，有人觉得这毫无价值，可是其他人，又怎么会懂？我拥有过，所以，我懂。 然而，这份拥有，也仅仅只是自己的想当然，而我的幸福，似乎也只能够停留在那一刻。所剩的，便只有死灰般的人生。当流星阁的阁主，雪儿的父亲，因为我身份卑微武功平平，以一指之力将我打到重伤时候，在那一刻，我努力的想要睁开双眼，想要倔强的证明自己至少不会在他一指之下晕倒时候，我失败了。 意志力能创造奇迹吗？ 不能…… 至少，我没能做到。 我被象弃尸一般的扔在那个不知名的荒野，我记得，那时候也像今天这般，风雪不歇。冰，很冷……那时候，我开始恨雪，因为那会要了我的命，我诅咒上天，诅咒天上不停飘落的雪，一点！一点也不美！原来，我只是个懦弱的自以为是的人而已，曾经如此肯定的心中极至的美，这曾经被我视作她化身的雪，在能够杀死我的时候，变的，一钱不值。 星魂的话，言尤在耳：“雪儿，你所爱的这个男人，没有骨！这一次，你看错了……” 是啊，我想，星魂的话，也许是对的。如果我就这般死去也好……但是，就当我一心求死时候，老天似乎又跟我开了个玩笑，但是，我一点也笑不出…… 我有了门派，雷云门，有了器重我的师傅，雷云门的掌门，雷云至。那时候，我又有了希望，我见识了雷云门剑术的强大，那一道道轰然敲落的电柱，有开山劈石之威，深深的，震撼。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将那天地间最绚烂的一道雷柱，狠狠的劈到星魂的头上！ 山中无甲子，当我开山劈石变得越发轻松时候，我反而更能够理解星魂当出的一指之威有多么强大。我似乎渐渐忘记在那月冥城的岁月，和那刻骨的人。只是奇怪，刻骨，又怎会忘记？ 当一场场雪再不能够要我的命的时候，我又变的喜欢这雪了。我不知道落雪时候的我，是怎样的，只是那雪落得越是大，越是久，我心中那女子的影子，便越是深刻，而周围的人，也越发的不再敢接近我…… 想来，已然许久未曾回雷云了。师傅的剑，早已经不及如今的我。我也早已在很久以前，便很难想起那个在雷云门的师傅了。原来仅仅因为，他不够强大。人性，我看到自己人性中的自私，和薄义。师傅的仇敌，却反而能够教我更多。 我想，达者为先，这理由，我一直在慢慢接受，时至今日，已经变得心安理得。而现在，我却很想……很想……能够再见到那个雷云门的老者，我的师傅。 他似乎便就在眼前，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师傅身上雷分子的气息。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眼神中充满着悲悯，一如当年救我时候，看着那雪地中奄奄一息的青年。而这一次，师傅他，没有救我，只是缓缓的步出了我的视线，怜悯得深远，难见尽头…… 又是一口鲜血，猛的从剑三石的口中吐出…… 很久很久，我都是孤独一人，没有朋友，我也不认为自己需要朋友这种牵绊。直至有一天，我把自己的背后，放心的留给那两人……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把我的雪儿，带给他们看。那一定是我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候…… 袭风告诉我，小心那个人妖，舞月。 我其实已经，很小心了…… 远处的雪儿，逐渐步向我，她走的很急。是啊，我们许久未见了。这时间，这天地，我们中间再无阻隔，心的世界，便只有我们两人，这里，便是我的心吗？ 雪儿扑向我的怀里，紧紧的抱着我，她的脸充满了凄楚。是啊，我欠她太多，我告诉自己，紧紧的拥住她，再也，不放手。这一次，我一定会把最绚丽的那道雷，轰击在你父亲的头上。你爱你的父亲，是啊，我知道。可是我更加清楚，那份爱，比之我对你的爱，还有不及，所以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这么做。即使你会恨我。然而，一世能有几何，几次抉择决定几种命运？我只选择眼前能看到的，比如现在在我怀中的你。我有些奇怪，星魂，去哪里了？…… 右胸口猛的一疼，一股冰凉缓缓刺入，但是，却未及心脏。一瞬间，剑三石眼前的世界如碎片般破碎，周围，依旧是落雪，是月冥的雪，人群的嘈杂喊杀声又回到耳里，四周一切的景象都在一瞬间回到现实，然而，怀中的雪儿，却未消失。 “三石……”雪儿轻语着：“不要死……” 剑三石看到，雪儿背后的那个血洞，细小，却依旧在冒着鲜血，直透心脏！随之缓缓软倒在地，剑三石知道，雪儿，是真的死了，为了替自己挡这一击而死。剑三石哭不出，只是默默的抱着雪儿，坐在地上，望着依旧飘落的雪，慢慢从自己的胸口拔出一枚发錾。 舞月笑得颠狂：“我的梦回剑域，想来一定是带给了你美好的回忆吧，呵呵呵呵……雪儿，虽是死于我手，却又何尝不是死在你的梦中？其实，杀死她的，根本就是你那荒诞到不切实际的梦！”舞月不再笑。转而冷冷道：“我这便成全你一世心愿，让你们共赴黄泉。你这种人，我最讨厌了，杀死你都应该感谢我！” 剑三石轻轻的将雪儿的尸体放下：“我确实该谢谢你。你的梦境剑域，让我找到了许多，失去了许久的东西。这，便是我的回礼。”说罢，剑三石长剑斜指苍天，无数黑色冥雷从地地急蹿向高空，爬到云层之内疯狂肆虐，终绞到乌云尽散，当一抹阳光终于从撕破的乌云中露出了头，将那一丝温暖洒向地面时候，雪，终于停了。然而，这光芒没能耀得一瞬，黑色巨大的冥雷遮天避日的在天空中翻滚不觉，形成一道粗大的雷柱轰然而落。 剑三石动了，黑色的意场一瞬扩散，如一波波海浪般被不停的催动，这剑意早已超越极限太多，舞月不由皱眉，这超越自己控制的能量，不管他用来击杀谁，最终一定会将施术者轰到灰飞烟灭。剑三石的身形似乎化作一道极细的冥雷，带着九幽的暴虐，直奔舞月。舞月略一犹豫，双眼圆睁，一动也不动。眼瞧着剑三石从自己身侧一闪而过…… 巨大的黑色冥雷并没有想象中的直砸地面，而是追随着剑三石的剑尖，几乎不落分毫的从舞月身旁刮过。舞月一瞬间剑域催动，身形急闪，方才拖出冥雷意场，可见这一击有多恐怖，下一刻，舞月便已明白剑三石剑势所指是谁。 星魂面色阴沉的盯着场中局势，即便是自己亲生女儿雪儿死在舞月剑下，星魂依旧没有出手，然而当眼见着剑三石全没有向舞月报仇，而从其身边一划而过，奔雷直轰向自己时候，最终只得尽自己所能向一侧努力闪躲时候，星魂的半边身子，已然不见了…… 剑三石全身上下似有万千条细碎黑色小蛇游走，辟啪作响。 “我的骨，是雷骨！很硬……吧……”剑三石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星魂倒在雪地中，惊恐着望着眼前的雷神，化光而去…… 一步步走向雪儿，剑三石朝舞月微微一笑，轻坐在雪儿身旁，眼里充满怜惜：“我没有听你的话，我……想不到独自活下去的理由……还是陪着你更好些，不是吗？”说着，伸出手，轻轻的抚上雪儿的脸：“这时候，我有些想哭了，还好，哭不出……” 天色放晴，微风绋过，轻柔而小心，剑三石，在这微凉的冰爽中，灰飞烟灭…… 舞月缓缓闭目，深吸口气，域场漫过雪儿的尸体，雪儿，也随着这波动的梦回剑域，再也找不到任何…… 周围撕杀的各帮派帮众，在星魂之死后，爆发更新一轮的拼杀，流星阁，覆灭在即。舞月久久而立，直至那袭亮红出现在自眼前时候，方才回过神来。 舞月冷冷道：“你怎么不救他？他不是你的人吗？” 花漾月缓缓收起手中朱红色的油纸伞：“那是他的选择，不是吗？” 舞月低头看着剑三石和雪儿消失的地方，那地方，洁白的雪，尚未融化，这二人曾经依畏在一起的痕迹，随着雪停，依旧还在，只是，这景象还能停留多久？雪慢慢在融，当这场铺落整个月冥城的雪彻底消融时候，也许有人能记得雪儿，却又有几人能记得这唯一能够走近雪儿心里的男人？ 红颜虽薄命，我却愿意作这样的红颜……也许为的，便是能够找到一个使自己薄命的男人。我舞月，也可以变作真正的，女人！ 舞月：“花漾月，流星阁已经 完了，现在，我是否可以杀死你了？” 花漾月笑说：“舞月，你是我的亲妹妹，所以，任何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不能满足的，我也会尽量给你创造些机会，只可惜，流星的覆灭是必然，星魂一直算计着剑三石，却最终也没能算准自己居然撑不到联盟的人。现在杀我，怕还不是时候。” 舞月接着道：“你是说，流星阁已投靠联盟？” 花漾月笑而不语……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剑大概快要到了，另外……”说着撇了一眼舞月：“还有漆迷。” 舞月稍一楞神道：“帮主？他来作什么？有我收拾这里足够！还有那个什么不知所谓的天剑！算个P啊他！” 花漾月神色凝重的道：“想来，荒城的名号，你也该听过吧？” 舞月心下一惊，却没有再多说。因为，天剑，已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