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行记 第十三章 历史无法改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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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哥靠着佛像底座，把布幔拉过来遮住两人，闭上眼睛。他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令他痛苦万分的骨灰坛——这是一个精致的双耳骨灰坛，通体洁白细腻，闪烁着温润的光芒——清平官脸上没有任何悲戚的表情，说道：“将骨灰倒入澜沧江！”…… 晨光满室，苏学匡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手脚都已经麻木。何大哥面无表情，朝苏学匡一点头。 不久，殿外脚步声响，大约来了三四十人。一阵悠扬的奏乐声中，十几人缓步进殿。 突然，有人用汉语大声喊道——皇帝陛下驾到！ 苏学匡不以为然——少数民族非华夏正朔，只配有“国王”。 佛像又高又大，别说两人，就是躲四五个人也不会被人发现。佛像左右垂着布幔，何大哥眯着眼睛，目光透过布幔与佛像左边之间一道狭窄的缝隙，缓缓弯弓搭箭。苏学匡也想凑到那条缝隙上看看外面大殿上的情况，可何大哥一动不动。 接着，有人高声读起一篇四六句的文章，苏学匡高考语文考了138分，可愣是听不懂那篇文章在说些什么。 骈文不长，很快念完，乐声更加悠扬动听，苏学匡听见一人朝佛像走来。 段誉来了！ 何大哥眼看着皇帝渐渐走进射程之内，屏住呼吸，锋利的箭头闪着寒光。 复仇之箭马上就要命中目标！ 苏学匡激动至极，他不敢一动，浑身只有心脏在“怦怦”跳动。一瞬间，苏学匡猛然发觉自己激动莫名。刺杀段誉毕竟只是心血来潮，他和段誉并无不共戴天之仇，此时，他居然希望赶快看看这个“姓段的小白脸”究竟是怎样的玉树临风。 “青衫磊落险峰行，玉壁月华明……”熟悉的诗句眼前浮现，《少年游》，几年前，青春的潇洒与诗意，懵懂与希望，那种消失许久的感觉…… “我是来杀人的，我要名动天下！” 苏学匡慢慢往出拔那把带着体温的匕首。 拔不出来！ 苏学匡使劲一拔。 匕首一下拔了出来，用力过猛，刀刃竟撞在铜铸的佛像上面，发出“当”的一响！ “￥#￥%！”“@#$%!”殿上有人用蛮语高喊。 何大哥弓箭掉在地上，黧黑的脸一瞬间苍白，他一下拔出匕首。 苏学匡暗叫不妙，只两秒钟时间，一群卫士冲到佛像后面，几下就将两人按住。 苏学匡出于本能拼命挣扎，匕首被一脚踢飞，双手扭到背后，接着被拖到大殿上。 何大哥一直没被制服，他手一扬，犹如投掷标枪一般，寒光闪闪的匕首一下扎在那国王的左肩上。 鲜血渗了出来，那国王伸手将匕首拔下，摔在地下。 功败垂成，最后一击亦未奏效，历史终究无法改写。 何大哥被死死按在地下，苏学匡只觉膝后一疼，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周围早已乱成一团，国王按住伤口，大喝道：“肃静！” 苏学匡抬起头来，只见那国王脸色发黄，穿着一身不红不紫的长袍，头上居然戴着一顶宋太祖发明的长翅帽！ “天！段誉居然是这个样子！” 国王的目光并未在苏学匡身上停留，他冷冷的注视着被按倒在地的何大哥。 “何季伦，两日之前你还在忠诚地履行一个卫士的职责，两日之后你却干起了乱臣贼子的勾当！” 何大哥并不说话，他想到毕竟还是刺中了皇帝，心里反而有些高兴。 “何季伦，你为何杀我？” “你自己清楚。” 国王默然半晌，说道：“你很有义气！” 国王一挥手，卫士放开何大哥，国王拿过一把卫士的弯刀，丢在地上，说道：“义士忠勇可悯，我赦你之罪，赐你金瓶葬耳。” 何大哥跪下捡起弯刀，说道：“多谢陛下！”横刀割断了颈动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大片大片落在青砖地上。 苏学匡害怕到了极点，不一会儿，一个和尚捧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小瓶出来，用银刀将何大哥双耳割下，放入金瓶。 苏学匡气愤至极，登时喊了出来：“何大哥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糟蹋他的遗体！” 国王一怔，说道：“你不是大理人！” 苏学匡大叫：“我是汉人，我叫伊万仇，字杀胡，专杀你这种蛮夷！” 国王说道：“子曰：‘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无也’，看来你要杀我，名正言顺。何季伦谋逆之事不再追究，你也可以走了！” 苏学匡听到“你也可以走了”，以为国王要他自杀，可他突然不再想死。 失魂落魄中，众人走的干干净净，苏学匡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寺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