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武纪　〇一九章 碧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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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亮见那人虽然喘息，出拳速度却丝毫不见慢下来，心里也有几分佩服。又躲开三拳，笑问：“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就是向你问个路，就算用错了句子，或者耽误了你走路，这下我一连让了你三四十拳，总该抵得过去了吧？”那人气势汹汹的一路拳打下来，连冯亮的衣服边角都没有朋友，早就心里烦躁，不过他倒也渐渐知道冯亮并没有恶意，知道冯亮只是一味躲闪，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若真要展开反攻，自己早就倒下了。那人两臂左右拉开，双拳齐下，看似左右同时砸向冯亮，脚下却暗退了半步，两拳当胸虚晃，乘势停手。

　　围观的人见一场精彩的好戏就这样莫名其妙收了场，都觉得扫兴，倒彩声中，人们散去。那人缓了呼吸，向冯亮抱拳说：“我叫宗仲秋，刚才误会一场，请不要见怪。”冯亮说：“你这误会可真是骇人，哪有一见面，二话不说，缘由不问，就下这样的重手？好在我也是这几天行了运气，还能躲闪得开，换是早些天遇到，只怕被你一拳打成冤枉鬼了！”宗仲秋挠头憨笑，说：“我误以为你是我的一个仇家，所以就……”

　　冯亮好奇心又起，问：“难道我长得跟你那仇家很像？”　宗仲秋说：“不是，这仇家……其实我也没见过。”冯亮说：“这可新鲜了，你自己的仇家，自己又不认得，却到大路边把我这过路的当仇家来杀。那你现在又怎知我不是你仇家？”　宗仲秋笑说：“我那仇家也是你这年岁，多半也是今天这个时候要来这里，也要找汤大先生，我特地出来守他的，正巧你问路，又说找汤大先生有私事，我就生了疑心，心想不管你是不是那人，我先下手为强，先把你打倒再说。斗了几招，我就知自己找错了人，因为我虽没见过那仇家，却早听说他是出了名的‘小太岁’，心狠手辣，他要是像你这样的身手，刚才只怕不出五招就要了我的命，哪还能心平气和停下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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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亮听他言语中透着对自己身手的恭维，想到自己初次跟人动手，就能立于不败，心里多了几分喜悦，回敬说：“你这套拳法是什么名堂，劲力真强，我要不是躲得快，挨上一下，只怕就要吐血。”宗仲秋说：“这是家传的‘碧影拳’，我只学到一些皮毛。”冯亮一听“碧影拳”，心里即刻明了：“《卸灵术》论及天下灵拳的篇目，说了三路以轻灵取胜的灵拳，其中就有一路‘碧影拳’，不过看他使出来，怎么半点轻灵的意思都没有呢？”这当然不能直接问，冯亮也只好打个哈哈，说：“原来是‘碧影拳’。”宗仲秋说：“小兄弟，咱们交个朋友吧，怎么称呼？”冯亮性情本就放达，见这宗仲秋像是个憨直厚道的人，心里倒有几分想与他交个朋友，于是爽快地报了姓名。

　　宗仲秋说：“冯兄弟，你是哪一路灵功？”冯亮说：“没有路数，我都是胡乱使用，灵力半点也提不起来。”宗仲秋皱眉，不悦说：“原来你胡乱耍出来，也能叫我的碧影拳都打空。”冯亮连忙摆手说：“我绝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也没弄明白，这几日忽然能蹦能跳，至于灵功，确实是半点也不会。”宗仲秋说：“那好，我们拼一下灵力怎么样？伸手——”宗仲秋伸出右掌，绿荧荧的灵光闪烁。

　　冯亮体内连灵脉感知都没有，如何催得出灵力？可他还是伸出了右掌，他也很想知道自己体内灵力究竟怎么一回事。两只手掌合在一起，冯亮立刻感觉到一股大力从宗仲秋手上传过来，化作一阵强大的推劲，瞬间爆发，把他整个人向后推飞。冯亮暗叫：“这下要摔得难看了！”可是他身体四肢的协调性却像鬼使神差一样又起了作用，似乎主动察觉自己身处险境，身体自动顺应这一推之势，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想象的角度拉出一个翻身，把后推的力化解一大半，手在地上一撑，又一个翻身，身体前倾，人又回到了宗仲秋的面前。

　　宗仲秋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冯亮拍拍手上的泥灰，微笑说：“看吧，还是你灵力厉害，轻轻一推我就飞了。”宗仲秋愣了一会，才惊疑为定地说：“你这是御气法？可是又不像，我也学过一些御气法，却只练到腾跳提纵，绝不可能似你这样在空中如此……如此……”他连说几个“如此”，却说不出后面的话，因为实在无法形容冯亮在这一推一回之间的那几个怪异无比又连贯流畅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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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路边一个人喊：“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耽搁？”宗仲秋循声看去，路边的山坡上站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他又转头向冯亮说：“冯兄弟，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哪天有空来北岭白龙谷的话，只管报我宗仲秋的名字。我有急事，先走一步。”说完立刻向山坡上那人跑去。冯亮淡然点头，心说：“萍水交朋友原来就是这样，他随口一说，我随耳一听，大家都不必放在心上。”他也不愿意多耽搁，想赶紧进西梅镇找到汤大先生，找小笛子要紧。

　　谁知，宗仲秋和山披上那人的对话，随风一吹，却进了冯亮的耳朵：“兄弟几个……北边路头上……”“箱子透气吗……别把小姐闷坏……”“怎么敢，她可是少爷你将来的

夫人，可不敢得罪……”他们翻过那小山坡，走到另一面，后面的话听不到。冯亮心疑：“他们这口气像是抓了什么小姐，要去当押寨夫人呢？”就想跟上去看个明白，可是转念又想：“那宗仲秋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坏人，人家跟小姐之间的私事，我还是不去管了，免得又惹什么祸，还是找小笛子要紧。”

　　这时天色已晚，西梅镇里家家户户亮起灯火。冯亮岗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前面三条人影从镇里出来，走得飞快，斜插路边小道，正好往刚才宗仲秋的那个方向而去。冯亮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传过：“那姓宗的小子碍事……早就该先下手……”冯亮一惊：“这不是马蛋集遇到的那三灵咒兄弟吗？他说的‘姓宗的小子’肯定就是刚才那个宗仲秋了，这三灵咒兄弟三人阴阳怪气的，上次事情我还没弄明白。反正我也不好夜里去闯汤大先生的门，干脆等到明天早上再去，现在先跟上这三人，瞧瞧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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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亮等他们三人翻过那小山坡，就追了上去。他站到坡头一望，依稀一条小山路弯曲延伸，远处两个人影，自然是先走不久的宗仲秋二人，三灵咒兄弟悄悄追在后面。冯亮等他们都走得远了些，才跟上去，只怕被发现。

　　这条山路是绕西梅镇西北的山势而走，两旁林木不多，主要是石山峭壁。冯亮追了一阵，山路忽然一转，拐了一个大弯，山势阻挡，瞧不见前面几人的去向。他怕追空了，立刻拔足飞奔上去，转过那弯路才看见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座小木房，房子后面是一条小溪，传来阵阵水声。

　　冯亮这一下冲得太快，等转过山弯，又发现失了前面几人的去向，心里着急，正要再追，忽然瞥见近旁一块山石上伏着三个人，细目一辨，正是三灵咒兄弟，心里庆幸：“幸好脚步收得及时，这个弯路真叫一个峰回路转，再冲过去几步，他三人肯定就瞧见我了。”他找地方藏身，见一棵老松树从石壁上斜斜伸出，足有腰粗，就悄无声息跳上去，舒服地往那高高的树干上一坐，正好俯瞰。

　　过了不久，那木房子里有人走出来，先是三个深色衣服的人，一前二后，抬着一个大箱子，接着又有人出来，冯亮瞧得清楚，就是宗仲秋。宗仲秋的话音传来：“连夜赶回白龙谷，从后山入谷，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传到我爹耳朵里，谁都别想皮肉舒服。”冯亮瞧那箱子大小，只怕能装得下两个人，心里称奇：“箱子里装的只怕就是他们说到那位小姐了，这宗仲秋看着老实，怎么做事却这么诡秘？”

　　宗仲秋正要动身，忽听见一声冷笑：“大稀奇啊，斩风北岭白龙谷大少爷也干这拐卖良家妇女的勾当！”三条人影先合后分，按三个方位把宗仲秋四人围住，冯亮人在高处，这时朗月当空，下面的情形他看得清清楚楚，挑出来的三人正是刚才一直伏在山石后面的三灵咒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