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黄录 第22章 鬼军

    从远山县城出来之后,李光羽便决定一路向西,到清元和夏周的前线去看看。王半贤有心想要阻止,可是出门在外,就他和李光羽两个人,连个帮腔的都找不到,当弟子的怎么可能否决师父的决定呢。

    李光羽想去前线看看也不算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自从出了道人村,他和王半贤处理了不少的灵异事件,同时也了解了很多清元国的风土人情。但是了解得越多,李光羽就越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是不是错误的。

    最初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李光羽以为是到了哪个不知名的时空,历史的进程也许是进展到了唐宋的时期。但是随后的天师教和流元山事件,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超自然的力量,而且是科学所无法解释的力量。现在李光羽在处理了一件又一件妖魔鬼怪作乱的事件之后,又不断地了解到一些让他快要喘不这气的消息。

    关于清元国的这次战争,传言是因为夏周国在贸易过程中征收极高的税额,使得清元国和明宋国想要利用夏周国的海路取得西方诸国的商品必须付出极高的代价,无力维持这种局面的清元国和明宋国要求夏周国降税,可是夏周国当然不会放弃眼前的巨大利益。明宋国因为有陆路与西方诸国的直接贸易联系显得态度并不坚定,只有完全与西方诸国不接壤的清元国不得不在这种压力之下作出选择。

    明宋国的陆路贸易只能勉强维持本国的商品需求,夏周国是东方三国中唯一可以与西方诸国进行海上贸易的国家,所以无论是清元国提出降税还是港口租借,夏周国一概拒绝,最终使得清元国不得不以武力来解决这次的矛盾。

    得到这些信息让李光羽彻底推翻了自己以前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原本他是认为清元、明宋、夏周就如同现世历史上的辽、宋、西夏一般,是某块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而其他的文明程度高的国家也是隔得山高水远,或者干脆在别的大陆。现在李光羽才明白,清元、明宋和夏周是和不知道多少个大大小小的国家挤在同一块大陆上,而且三个国家似乎自成一体,对西方那些国家来说,就好比是外来者。

    现世的历史上,绝对不会有同一块大陆诞生的众多文明国度里出现外来者的情况,特别是作为外来者的东方三国似乎还处于弱势。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越接近战场,就越能收集更多的信息,让自己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是接近前线,经过的村落和城镇就越荒凉。当初发动战争的时候,清元国人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但是在清元国眼中原本孱弱无比的夏周国,依靠几乎垄断的贸易积累了大量的金钱,这些金钱又为他们招来了为数不少的雇佣军,轻敌的清元国终于被夏周国拖入了艰苦的持久战。随着战争时间的延长,住在前线附近的清元国人也渐渐地对战争失去信心,开始逃离家园,向清元国腹地搬迁。

    眼前这座甚为宏传的边城,应该也是因为战争的影响才变得萧条起来。整座城市的城墙无论是高度还是坚固程度,都不是流阳和远山那样的内地县城所能比拟,就连入城也经过了相当严格的检查。在入城的时候,李光羽甚至看到了两个僧兵的身影,只不过他们投过来的眼神并不友好。

    等全身上下都被检查了一遍,然后还在城门官那儿做了登记之后,李光羽和王半贤才进入了这个名叫镇虎关的边城。走在宽大而空旷的街道上,李光羽想起门口僧兵的眼神,忍不住对王半贤问道:“老徒弟,怎么城门口那儿的两个和尚看着咱们俩就像看仇人一样?”

    王半贤惊奇道:“小师父,这你不会不知道吧。清元和明宋在立国之初可是世仇,清元国密禅宗的僧兵和明宋国天师教的道兵可没少交手,两边死在对方手里的先师前辈都不在少数。也是后来形势所迫,两国的关系才和缓,经过这么几百年的来往,最后才确定盟约。只是听说密禅宗和天师教都因为修行的关系,有不少的长老活得特别久,当年的恩怨自然也被他们时常提起,双方现在虽然见面不会红着眼拼命,但是好脸色是肯定没有的。”

    李光羽听了又是一呆,没想到两国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正恍惚间,感觉到王半贤用手拉了自己一下,李光羽定睛一看,眼前有一座极为破旧的小屋子,看样子都快塌了,屋外石凳之上坐着一个青年人。王半贤之所以会提醒李光羽,是因为这青年人年纪不大,身上却流出人将迟暮的老气。李光羽好奇地走上去,仔细地打量起来,那青年人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来张望,却把李光羽吓了一跳,这个青年男子憔悴之极,差不多算是面无人色了。

    看到李光羽后退一步,那青年人苦笑道:“怎么,小道长也觉得我是中了邪么。怎么就没人相信我说的话呢。”

    李光羽定了定神,心知这其中多半有什么隐密的事情,于是上前施了一礼,道:“施主,我见你身上阴气逼人,脸上也是鬼气缠绕,怕是真的有什么不吉利的事发生吧。”

    看到李光羽所施的礼,青年男子微微一愣,道:“一气化三清?你正宗的道家弟子?哪有什么不吉利的事,不过是帮着阴间打了几次仗,精神不济而已。”

    李光羽被青年男子激起了好奇心,便同王半贤一起坐在青年男子旁边,仔细追问起来。

    原来这名男子名叫白顺,年幼之时就好学有文才,长大之后尤其精通战略。他学成之后并没有去考取什么功名,而是四处游学增长见闻,回乡之后穷得没有房子住,他的外祖父吕氏在镇虎关内有间小屋,差不多要废弃了,白顺便搬到那儿住下了。有几个朋友劝他,说那儿闹鬼,白顺却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天命已定,有什么好怕的呢?”最终还是到底住进去了。

    在其后的一年多里,白顺经常独自坐在小屋内,即使他的家里人也不能进入。有天夜里他听到击鼓的声音,不知从哪来的,等到他走出门就听不到了。白顺原本就对战阵之术感兴趣,听到这个声音觉得是上天看中自己的军略,这肯定是个吉兆。于是白顺就向上天祈祷说:“这鼓声一定是阴间的军队帮助我,如果真是那样,应当把富贵的日期预示给我。”几个晚上之后,他梦见一个人身披甲胄,上前报告说:“楚河将军派我来告诉白先生,军队守城,夜里报警,所以才有鼓声传到这里。我们深知您的才能,手下的兵士一定会听您的命令。您日后定有高官厚禄,希望您自己爱惜自己。既然您现在心怀壮志,那就不能屈尊顾及我们小国了。现在敌国侵犯城垒,虽然空着席位委任贤能,想请您来统帅军队,但是我们并不打算违背上天的旨意影响您的前途。”白顺听后很感动,执意要求去帮助楚河军,并且说:“楚河将军一定是个聪明之人,他那样德高望重的人却屈尊派人来看我这微贱之人。那么我愿意效犬马之劳。”

    然后白顺便去帮助楚河将军打了不少的胜仗,可是每打胜一次,他的精神就会变差一分,周围的朋友都以为他被鬼气迷住,渐渐地同他断绝了来往。

    李光羽听着白顺的诉说,一直没有插口,等白顺说完,李光羽便对白顺说道:“白先生,你说的话我是相信的,可是你的精神这样越来越差,也不是办法。这样吧,今天晚上我便和你一起去看看楚河军的军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破坏你指挥战斗的。”

    白顺见有人相信他说的话,当然心中高兴,也很自然地答应了李光羽的要求。到了晚上,王半贤就被李光羽安排着去住客栈了,自己和白顺聊了起来。白顺在兵法上的造诣确实很高,李光羽其实也不懂行军打仗,只是拿一些自己知道的著名战例和白顺探讨,白顺总是能够很准确地指出影响战争胜负的关键。这些东西历史上被无数人总结过了,李光羽自然是知道的,而白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出这些重要因素,让李光羽对他相当敬佩。

    两个人坐在屋里正聊得起劲。忽然间鼓角声四起,然后声音越来越响,白顺整理头巾后对李光羽说道:“楚河将军的使者快要来了,你也准备一下吧。”不一会儿,门窗有风吹进,帷帘飞动。灯下忽然有几百名铁骑,飞奔左右两边,全都几寸高,却披着坚硬的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像天上的星星那样散落在地上。

    在极短的时间里,铁骑的阵容从上面合拢。李光羽看得双眼发直,过了一会儿才镇定下来仔细观看。不一会儿,有个小卒送来战书说:“将军传下作战的檄文。”白顺接了过来和李光羽一起看,檄文上说:“土地连狄夷,战争未曾断,过去几十年,将军年将老。披甲卧雪餐,上天布强敌,狼烟一再起,情势不可阻。”接着后面是将军写给白顺的话:“您修养素质积蓄道德,文武学业举世无敌。屡次受到您赞美之音,我愿意把神界的符契托付给您。但是您命中是阳间的官,本来不应该一再劳动您的大驾,但是由于汉界国与山贼联合起来,限定日期作战。事情定在半夜,胜负不能预知,还望您能再次相助我等。”

    白顺接过传令小卒手中的令符,这个时候室内的烛光越发明亮,李光羽就坐在旁边观看事情的变化。半夜以后,战鼓号角从四面八方响起。首先在东边的墙下有个老鼠洞变成了城门。在上面抗敌的士兵戒备森严。三次鸣锣击鼓后,四门出兵,顿时旗杆上万,风起云涌,交战双方都排列成阵。在东墙下的是汉界军,西墙下的是楚河军。部署之后各方压住阵脚。

    白顺下令道:“骑兵斜进三里,步军横向布阵。辎重由后营保护,各军依次递进,不得有误。”接着击鼓声起,两军都有一支骑兵,斜离中军大阵三尺停止。然后又击鼓进军,各方都有一个徒步的步兵方阵,横行一尺。又击鼓进军,战车前进。就这样战鼓渐渐急促起来,各队就听令而行,先是投石箭矢交锋,然后是各军阵开始厮杀。一会儿,汉界军大败,逃奔溃散,死伤满地。汉界军的统帅独自骑马往南逃跑,残余的几百兵卒奔向西南角,最终逃出楚河军的追杀。这时西南角冒出一个药臼,汉界军的统帅栖息在药

臼中,居然变化成了一个城堡。

    获胜的楚河军军威大振。一路之上不断攻击战场上的汉界残兵,并且收集地上的甲衣、车辆。李光羽低身观看着,不禁入了神。很快,一匹马到了白顺面前,颁书念道:“阴间阳间的事都有天命的安排,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今天的胜利,全靠明公指点。”

    白顺道:“胜利是因为楚河将军英明神武,趁天时用事,知晓天地变化。白某只是因势利导而已,不敢居功。”正说着,眼前的影像便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白顺对一边的李光羽说道:“小道长,你已经看到了吧,我确定在指挥阴间的军队。”

    李光羽摇了摇头道:“也不尽然,这里面还有别的玄机,明日我再给你解说一二。不过里面的楚河将军一再强调,先生日后必定能够在阳间功成名就,不应该流连于指挥他这么一点兵马。”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李光羽叫王半贤买来几个锹镐之类的工作,在白顺居住的房内开始挖掘,等挖到八九尺深的时候,忽然陷落成坑,露出一个古坟。坟里有砖砌的内堂,里面陪葬的器物很多,铠甲头盔几百,前面有金床和游戏的棋盘,排列车马满横盘,都是金铜做成的。那些干戈作战的事非常完备。

    白顺想了想,终于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原己一直在指挥陪葬的象棋作战,难怪楚河将军一直没有主动主自己去作统帅,这些战争不过是数场游戏而已。

    李光羽帮着白顺整理古坟,从里面挖出很多宝贝,都是坟内蓄积的。而那幅金铜制成的象棋则被李光羽用大火焚化,白顺在焚化过程中,大吐不止,之后精力很快就充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