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星下的情人 第四章

     


  引诱松冈失败,陈朱夏等同被软禁。莲井深另外又派了一个大块头的家伙看住她,不过,是个女的,像塑像一样,站在门外可以两三个钟头一动也不动。

  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跟机器人一样。她对陈朱夏相当不友善,至少看她的眼神十分的凶悍,觉得她是找麻烦的人,讨人厌的、无理取闹的只有面孔的女孩。

  陈朱夏跟她说话时,回她的眼神总是轻蔑的。一次两次,陈朱夏也不再自找没趣,干脆当对方是隐形人。

  “早纪的脾气就是那样,你不必放在心上。”布子送午饭进去,边摆碗筷边说。

  “早纪?”

  布子朝门口抬抬下巴。

  原来那木头女叫早纪。陈朱夏扯扯嘴角,没吭声。

  “早纪全家都受先生的照顾。她母亲身体不好,长期住院,医药费都是先生支付的。一个妹妹心脏不好,也是先生替她张罗的;还将她另一个妹妹送到东京读书。她爸爸多年前发生意外,行动不便,现下也是先生找人在照顾。早纪自然是十分感激先生,对莲井家死心塌地。”

  奸诈狡猾的莲井深,如此的收买人心。

  “她好像对我有成见?”

  布子抿抿嘴,顿一下,才说:“你上回闹的事太欠考虑了,先生十分生气,交代要看紧你。早纪那个性就是一板一眼,她对先生必恭必敬,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先生要她看牢你,所以即使你和先生的关系──”

  与莲井深的婚姻纯是在于家族联盟,她也只是一个工具罢了。可是,她安份的接受她的命运,也曾打算用全心崇敬侍爱她的丈夫。莲井深却自始便对她冷淡不已,甚至她小产时他也不闻不问。

  她像被人凌迟一般,打算放弃一切时,却爱上潮崎健。

  事实上,发现她小产,差人送她上医院,日后出入医院探视她的人,都是潮崎健。他在她心最脆弱虚空的时候闯了进来,由不得她不攀附上他,爱上他。

  但这个男人和莲井深一样,并不爱她。他为她做的一切,是基于职责义务,并不是爱。但她的心却收不回来了,而且遗失的更多。

  “夫人,请回主屋吧。少爷在等您。”

  尚子摇头。“他不可能会找我的。”

  他只是意在掌控她的行踪罢了。他不要她,对她不闻不问,可不表示她可以为所欲为。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的帮佣妇人跌撞的跑过来,气喘不已,上气不接下气。

  “潮……崎总管!太好了,您在这里!”

  “什么事?”潮崎健面色不动,总能以不变应万变。好像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或发生大地震,他也总维持那个表情。

  “那个朱……朱夏小姐在房里大吵大闹,吵著不要布子伺候,要赶走布子。”

  潮崎健脸皮动了一下,倒不是吃惊,像是没预想到。

  “先生知道了吗?”

  女妇摇头。“我们没敢惊动先生,但朱夏小姐那么大吵大闹,实在闹得太厉害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忙你的吧。”打发掉帮佣的仆妇,转向尚子说:“对不起,夫人,恕潮崎失陪了。”

  尚子忽然说:“为什么不放了她?她还那么年轻,你们真忍心就这样毁掉她的人生?潮崎,你还要助纣为虐到什么时候?”

  她知道潮崎健不可能会回答。他那面具一样的表情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凭她,根本挽救不了什么。

  一旦入了莲井家的门之后,谁都别想轻易走出去。

                

  整个屋子简直像空袭过乱七八糟。碟盘碎片散落四处、饭菜洒落一地不说,柜上的一些水晶、墙上挂饰的图画,都被砸在地上,破碎或半毁。甚至棉被、衣服等也丢了一地,只要是能被扫落到地上的,都被摔丢在地上了。

  潮崎健见那光景,终于也皱眉了。

  “怎么回事?”

  神田布子一脸铁青的站在散了碎碟破盘中,脸颊偶尔抽动著,似是不敢置信,极力容忍著。

  “喔,是你,你来得正好。”陈朱夏用力踢开碍到她的图画,颐指气使,一副骄态。说:“我正要找你呢!你叫她给我滚远一点,我不要她伺候。”伸手指著布子。

  布子忍不住。“潮崎总管,请您换人来伺候朱夏小姐。朱夏小姐娇贵,布子伺候不起。”

  她自认待陈朱夏不错,但陈朱夏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得骄蛮起来,百般挑剔,还大声责骂她,数落她的不是,一副莲井家小姐的派头。

  然后,这个莲井家小姐就砸盘摔碗筷的,大声对她叫骂,指著她鼻子要她滚开。

  她简直寒心,这个女孩太可怕了,说翻脸就翻脸。

  “你听到没有?她说这是什么话!一个下人也敢这么猖狂。我好歹也是莲井家的小姐吧,她那是什么态度!叫她走开,换一个人过来,要伶俐一点的,别像她,笨手笨脚的!”陈朱夏简直一副骄慢的大小姐模样。

  这变化太快也太突然,而且不在他们预期之内,潮崎健内心微异,审视了她两三秒。

  “怎么?潮崎总管,你哑了吗?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陈朱夏不耐烦的提高声调。“你要是作不了主,就去找莲井深过来!”

  “找我做什么?”没显情绪的男子声音回应她穿进来。

  看见屋子残乱的景象,他只是眯了眯眼,跟在他身后的早纪不掩饰对陈朱夏的鄙夷。

  看来莲井深已经从早纪那里得知是怎么回事,想来细节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来你发了不小的脾气。怎么了?”

  他根本一清二楚,居然没有生气,还问得这么平静。

  下人们面面相觑。莲井深的反应令人意外。就连陈朱夏也不防愣了一下。

  他不会那么好瞒的。她迟疑一下,指著潮崎健说:“你问他吧,他是你的走──”几乎脱口说出“走狗”两个字,理智的压制住。“心腹不是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莲井深平时蘸了武士刀森光的眼瞳缩了缩,开始有可疑的光点。但不像平素对付算计的阴险森毒,却耐人寻味的。他根本没看潮崎健,盯著她,闲闲的说:“健,你说吧。”

  潮崎健简要报告方才陈朱夏的要求。莲井深没有特别反应,只是问:

  “布子有什么不好?”

  话说出来又会伤了布子一次,但陈朱夏没有迟疑,皱眉说:“我不要她,笨手笨脚的!”

  果然,布子脸色惨然起来。

  “先生──”

  她张嘴,莲井深举手要她稍安勿躁。

  “你们都出去。布子,你也下去。”

  撤走了下人,仅剩下潮崎健在场。他才说:“朱夏,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她心一跳,被看穿了吗?

  “我能玩什么把戏?”她反诘他,笔直看进他眼睛。“我只是想开了。反正你们绝不会放了我的是不是?既然如此,我要讨回我该有的东西。牺牲总要有代价吧?”故意用一种很讽刺的口气。“既然我也是莲井家的小姐,给我这种待遇算什么?”

  她那态度,明显是报复的心情──既然那样对她,那她就要得到她该得的。虽教他意外,但那反应也算合理。有种人,如夏子,面对困难只会哭哭啼啼或逆来顺受;另一种人,如朱夏,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那么,她也要享受她该享受的。是豁出去,也是自暴自弃。 pgDwww。bj-ibook。cn)?2

  但,她像那样吗?

  他盯著她没放,看不出什么,勾勾嘴角说:“你既然想通了那最好。你想怎么样?”

  暗暗松口气。她刻意抬抬下巴,才说:“第一,我不要布子伺候我,换个伶俐的人过来。再来,既然我是莲井家的小姐,别想我要继续吃那种粗糙的食物,吩咐厨房每天做些精致的东西送过来。我不喜欢生鱼片,也不喜欢炸的东西,叫他们注意。还有,我要一台电视,大一点的,天天关在屋子里,闷死我了。我还要书,我要中文的,我不要看你们那没什么深度的鬼画符似的日本文。另外,我要买一些新衣服,可不要那种杂牌不入流的货色,我要名家设计的。还有,把那个看守我的早纪撵开,我讨厌她,看了我就有气!”

  语气态度完全是骄慢任性的小姐姿态。莲井深却又盯著她几秒,才点头说:

  “除了早纪不能离开以外,其它的都依你。我会另外找人来服侍你,要厨房煮你喜欢吃的东西,派人送书、电视过来,还有请服饰店的人送衣服过来让你挑选。这样,你满意了吧?”

  她哼一声,算是勉强接受的样子。又不满咕哝说:“我不是条狗,你一定要派人监视看牢我吗?”

  “在事情底定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言下之意,他得防著她有任何企图,不相信她的“转变”。

  陈朱夏又重重哼一声。“还有,我每天关在屋子里,运动不足,身体都懒了,很不舒服。我需要出去活动。”翻翻浓密的睫毛瞅瞅他。

  他棕健的肌肤,坚实有力,充份吸收了日晒气息的偾张紧密。没有经过长期锻炼,不可能有那样强实、充满力感的体魄。所以她都算好,他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以此反驳他。

  哪知他仅只是又多看她一眼,便点头。“我会让人安排。你还有什么要求?”

  “暂时没有了。想到了我再让人通知你。”

  他看看四下。说:“这里这么乱,不能住人,你先搬到主屋吧。”

  “不必了,这里空房多的是,我随便挑一间就是了。”搬到主屋,只怕看守得更严。他该提防她一不小心刺杀了他吧。车钥匙在主屋,她会找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没错,但总得等大老虎不在洞穴里才好冒险。搬到主屋,虽然机会增多,但时时跟凶残的强大老虎同在一窟,只怕还没摸到虎子,就先被老虎一口咬了干净。

  莲井深又点点头,没再多说。出去前,怪异的看她一眼,似乎要穿过她衣服,望进她身骨里头。

  她冷不防打个寒颤。听见他说:

  “非常的好,朱夏。你终于承认你是莲井朱夏。”

  不!她想大喊起来。

  她不是!

  但她一言不发,沉默等他离远。

                

  隔天,一台大电视搬进了陈朱夏房间里。换了一个十八、九岁模样沉默伶俐的女孩伺候她起居。厨房会差人问过她想吃些什么,特别为她张罗准备。服饰店的人带来一衣橱的衣服供她试穿挑选,她没兴趣,却表现得关注,又故意挑剔。她要的书籍也送来了,但连一本中文书也没有。可恶的莲井深,傲慢的家伙,她生气的拿起本书砸向墙壁。

  门外的早纪冷冷看著。她怒瞪她一眼,这个早纪比松冈还难对付,老是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监视她一切。

  愈想愈气,她又抓起本书,一阵冲动就要摔丢出去,蓦然顿一下。她看看手上的书,心里颓然叹口气,坐了下来。算了!跟书生气有什么用,索性翻了起来。

  坐得有点累,她干脆躺下来,丢开书。边吃著零食边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笑著。

  接下来几天,她都像这样,让人铺了被,侧躺著,边吃东西边看电视,偶尔翻翻书刊杂志,甚至看起漫画,边看边笑,过得好不悠闲。

  然后,潮崎健通知她,她可以到健身房运动了。莲井深将主屋一间房间改装成健身房,各种健身器材一应俱全,够她流汗的了。

  莲井深每天下午某个特定时间会在道场,她就挑那个时间过去健身房。刚上跑步机,跑不到五分钟,弓子走进去,长睫毛眨呀眨,不怎么有善意。

  “你也来运动?”弓子穿了一件低胸洋装,不像来运动的。

  “我这样像吗?”

  “那你来干什么?”她睨睨弓子,不怎么客气。有一个早纪当门神已经够了,她实在不欢迎任何打扰。

  “我随时想来就来,你别忘了,我可是这里的女主人!”弓子有些恼,傲慢的抬高下巴。

  “这里的女主人,我看不只一个吧。”小小刺激弓子一下。

  “你──”

  果然,弓子气垮下脸皮,狠狠瞪她,指著她阴声说:

  “你当真以为你是莲井家的小姐啊?!别作梦了!不过给你点甜头,你就抖起来了!”

  莲井深为什么会看上弓子?看上她的青春美貌,这是自然的。因为是她被带进莲井家,所以跋扈了起来,她是弓子夫人,不是外头其中的一个女人。

  “我怎么敢。我身上又没有你那么多毛,怎么抖得起来。”弓子不是奸坏的人,她也想过也许能利用她,但松冈的事想了就教她寒颤。她摇摇头,希望弓子赶快走开。

  “你──”弓子胀紫脸。“我告诉你,得罪了我,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跟弓子逞什么嘴皮呢?陈朱夏蓦然沉默下来。

  弓子以为她怕了,得意说:“你别以为莲井深特地为你装修这间健身房,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却忍不住哼一声,莲井深对她也没那么在意,却对这个身分卑下的女孩的要求照单全收。

  实在真烦,陈朱夏一言不发,掉头走出去。

  “站住!”弓子气急败坏,无法忍受如此被漠视。

  陈朱夏不理她的叫嚷,一直往道场走去。她身后的早纪,居然开了金口,说:

  “你要去哪里?”

  “你不会看吗?”她冷哼一声。

  “你又要去打扰先生?”早纪挡住她,语气甚为不满。“道场禁止任何人进去,先生不准任何人打扰他的。”

  “我偏要去!”她推开早纪。

  “我知道你想去告弓子夫人的状,对不对?”眼色一抹鄙夷。

  陈朱夏猛煞住脚步,一阵怒气生,反笑起来。

  “对!我高兴!怎么样?”

  握紧了双拳朝道场冲过去。

  “你不可以──”

  “干什么?”早纪呼喝声还未止,道场外即有人拦住陈朱夏。

  “莲井深在里面对吧?我要进去。”

  那人大约四十出头,一身精悍,怀疑的睨睨她。

  不知道莲井家养了多少这样的人。陈朱夏下意识皱眉。什么时候了,他们还在搞“家臣”这种把戏。

  “少爷正在练武,不得打扰。”像是知道她是谁,态度并没有太倨傲。

  “练武有什么了不起!你让开!”她硬要闯进去。要闹,就闹得像一点。

  “没有少爷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那人跟堵铜墙铁壁一样,任她怎么推也推不动。

  早纪在一旁冷眼瞧著,满是嗤笑。

  “你给我让开!”陈朱夏大声吼起来。手脚全被制住。

  “让她进来,仲村。”里面传出低沉、十分有力量的声音。

  “是的,少爷。”仲村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讶奇,表情文风不动。

  早纪满脸愕然,随即敛去,保持沉默。

  道场里,莲井深与潮崎健持剑相对。剑身泛著青冷的森光,一碰就会割伤似,不必太费心也看得出两人用的竟然都是真的剑。两人都穿著深色的剑道服,对峙著,挺立不动如山。

  然后,潮崎健才慢慢收回剑。仔细看,他的额前有著细小的汗珠。

  看样子,方才经过一段激烈的对试。

  剑收挂在墙上后,莲井深才回头。尽管身穿著剑道服,但他全身泛扬的张力感却遮掩不住。随手一个动作,都显出经过长年锻炼后的坚实挺拔充满存在感,不可忽视,而且具有强烈的体魄美感。

  陈朱夏一时失神,待他锐利的精光射向她,她才猛然回神。痛恨自己那样的失态,她冷嘲说:

  “我是不是要跪拜叩头感谢你的接见?”

  莲井深不动如山,气宇深沉,忽视她的嘲讽。“有什么事?”直接的,要把她吸敛进他沾满剑气的黑潭里。

  “你应该知道什么事。我看那个早纪不顺眼,把她从我身边赶走!”

  “不行。还有呢?”

  “为什么不行?你不是高高在上的莲井家主人吗?你一句话不就可以办到?!”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不要天天对著那张讨厌的脸!你换一个人过来!”

  “好让你像诱惑松冈一样再去诱惑他吗?”他突然逼近她。“你是否要我再砍断多少个松冈的手呢?朱夏。”

  她脸色蓦然发白,不自觉的用力咬住唇,咬渗出血。

  “怎么将自己咬出血。”他抚拭她的嘴唇,拭去血,送到自己嘴旁舔净了。

  她睁大眼,似乎混乱,无法意会他的举动。

  他的手指又抚上她的唇,那上头渗出新稀的血迹,这一次,他俯下脸,舔舐她鲜红的嘴唇。

  啊!他!

  她踉跄一下,被他紧抓住肩头。

  他在干什么?她用力撑开自己,双手抵住他胸膛。

  那心跳十分的平稳,仿佛他在做一件再自然平常不过的事罢了。

  原以为可以当废物利用的,反正只不过是夏子的女儿,他却发掘出“她”。那个她,有一双蛮横不驯的眼睛;有教他意外的火簇生气。她骂他恶魔,她没有像那一些知道自己命运的莲井家的女儿们那般,唉叹哭泣,逆来顺受;她居然对他提出要求,而且,不但没有食不下咽,反而悠游自在,吃睡如常。

  她自然不会那么甘心接受安排,嫁给武田。他知道她不会甘心的。她的表现让他不由得不怀疑。如果她“正常”一点,愁眉深锁,食睡不能,他还比较不会意外。但反过来说,那样一来,他也不会注意到她且在意起来。

  这原不是他的打算。但那种感觉袭来了,笔直没犹豫的袭向他。他也不闪躲,正面接下“袭击”。

  在他眼中的她,除了女人,只是女人。是夏子的女儿又如何?她是莲井朱夏。莲井家的,都是他的。

  直到她二十岁之前,他都不曾见过她,当然也没有一见钟情这回事,这原是他没预期的,结果那异色的感觉正面袭击他,抓住了他,他也就接下它。她。

  此刻她的手抵在他胸膛上,眼神诧讶,却没有惊慌,似乎还在分析判断他的举动。

  他将她的手捉住,用力一带,带靠住他胸膛。她仰高脸,像小兽一样紧盯著他,毛发一根根竖立起来。

  “不要像只小野猫一样。”他的手搁在她应该柔软的身子上,感觉到她紧弓般僵硬。

  “你──”只张口喷出一字,她就说不下去。胀了一脸气,用力挣开,急步掉头奔出去。

  他没阻拦。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仲村进来说:

  “少爷,是弓子夫人。”

  “仲村,”他沉下脸。“我是怎么交代的?不准任何人到道场来,我不准任何人打扰。”

  可是,他却让陈朱夏进去。

  仲村不语。

  他冷冷说:“不见。赶她走开。”

  仲村依照吩咐,任凭弓子怎么软硬兼攻也不为所动。

  “弓子夫人,”仲村说:“你应该知道,少爷在练武时是不准任何人打扰他的。就是老总管,倘若没什么重要的事,也绝不会走近道场一步的。”言下之意,暗示她为什么那么不聪明。   弓子面子撑不住,长眉狠狠狞了一狞,扭著身走开。要不是听说陈朱夏那丫头闹到道场来,她也不会沉不住气。

  她气鼓鼓回到主屋。等莲井深也回到主屋,她先好好修饰一会儿,又补妆,对著镜子看了又看,直到满意了,才赶紧亲自端一杯茶过去。

  “深,喝茶。”小心翼翼的。

  “搁著吧。”

  莲井深坐在窗子旁。沐浴过后的他换了一身黑衣黑裤,配上宅子的阴森气息,让人透不过气,承受强大的压力。

  弓子小心将茶搁在茶几上,小心挂著甜笑,又赶紧收住,低脸四十五度,轻微咬咬唇,流出妩媚却无辜的神情,让人不忍苛责的那种。她细声细气,先自我忏悔。

  “刚才……对不起!我不应该到道场去。”

  莲井深瞟她一眼。“你找我有什么事?”当初他看上的是弓子的青春胴体,不只弓子,他还看上其他很多女人的性感或风情或听话。现在看著弓子,她也不过才二十四,还相当年轻,但也跟其他女人一样,也只是许多女人中的一个而已。 SgZw_w_w.b_j-__i_b_o_o_k.c_nm@k

  “没什么。我只是听说朱夏她……嗯,跑到道场去,我想她不明白规矩,想去劝她回来。”弓子小心翼翼抬头。

  “有仲村在。”莲井深深沉的眼眨也不眨,并不揭穿什么。

  “我知道我太多事了。”弓子偎过去。

  他顺势搂住她。

  仗著莲井深搂抱,她试探:“嗯,深,朱夏她没闹得太厉害吧?”

  “她需要受一点教训。”

  “你没对她怎么样吧?”

  “你以为我会怎么做?”莲井深皮笑肉不笑。

  “嗯,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你不要对她太严苛。”陈朱夏是惹她火冒三丈没错,但她心地并不那么坏,觉得不该落阱下石。

  莲井深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酒。背向她说:“这件事我自会处理。”意思很明显,她可以走了。

  弓子过去,由后抱住他,撒娇说:“深,你这次在本家待了好久,我们什么时候才离开这里?”上回他带她来,也不超过一星期;这一次够久了,她都快生锈。

  “你想离开吗?”莲井深回身过去。

  “嗯。”弓子仰脸,半闭著眼,红唇微张。“人家都快闷死了!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回东京去好不好,深。嗯?”她原是待在东京的。近两年,莲井深多半时间待在出云,有要事才大阪及东京往返,她才跟在他身边。

  “你想回东京去?”

  “嗯。不过,我当然是跟著你的。”

  “既然你想回东京的话,我明天就派人送你去。”莲井深朝她笑了笑,笑意没达到眼睛里,只使脸颊的疤显得更狰狞。

  “派人?”弓子愣一下,望著他。

  他拿开她的手,又是一种没暖度的笑容。“你不是想离开吗?我就派人送你走。去收拾行李吧。”

  他赶她走!弓子总算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想开口,碰到莲井深邪狞的眼神,心里一凛,将话咽回去。机械的服从,说:“你叫我走,我走就是。”

  莲井深要她离开,她就得离开。她根本没选择。